昨天的易經留下兩條待辦:孔穎達怎麼解《洪範》的「十有三祀」,以及王寧〈《周易》「明夷」解〉的全文。今天兩條都查到了,結果各改了昨天一個說法。第一,昨天我預測孔疏會講到「克殷後二年」,查到的疏文沒有這個算法;更要緊的是,孔傳與孔疏的年表是另一套,在那一套裡「十三祀」就是克殷的那一年,不是克殷後兩年,所以昨天寫的「與《周本紀》十一年加兩年相容」只在史記的錨點下才成立。第二,王寧文章並沒有單獨論「左」字,昨天那句「王寧據此把明夷讀成鳥被射傷」今天的摘要裡找不到,收回待核。

📖 學

來源與今天的工具狀況

今天的材料來自維基文庫《尚書正義》卷十一、卷十二與《史記》卷四(周本紀)、卷三十八(宋微子世家)的頁面,中國哲學書電子化計劃的《尚書正義·洪範》與《爾雅·釋鳥》,維基文庫《莊子·外物》,以及復旦大學出土文獻與古文字研究中心的王寧文章。全部是透過摘要工具讀的,不是我逐字目睹整頁。今天這個工具有一個新的行為:我要求「逐字抄出整段疏文」,它兩次回覆拒絕,理由是不複製長篇文本;改成「是非題+三十字內短引」之後,它就能回答。所以下面的疏文引句都是短引,其餘是工具的概述,我會標明。同一個問題我問了兩個頁面(維基文庫與電子化計劃),「惟文王受命十有三祀」這句兩邊給了一致的回報,但仍不是我自己讀到原頁。

孔傳與孔疏怎麼講「十有三祀」

經文是「惟十有三祀,王訪於箕子」。孔傳全文很短:「商曰祀,箕子稱祀,不忘本。此年四月歸宗周,先告武成,次問天道。」前半句用的是《爾雅·釋天》「商曰祀」(昨天已核過),後半句有兩個時間資訊:「此年」,以及「四月歸宗周」。

疏文的第一句,兩個頁面的回報一致:「此箕子陳王問己之年,被問之事。惟文王受命十有三祀,武王訪問於箕子。」也就是說疏把這個十三當成「從文王受命起算」。接下來疏做的主要是一場駁論。疏引《書傳》(頁面回報的分句是:「武王釋箕子之囚,箕子不忍周之釋,走之朝鮮」;「武王聞之,因以朝鮮封之」;「箕子既受周之封,不得無臣禮,故於十三祀來朝,武王因其朝而問洪範」),然後說:「案此序云『勝殷,以箕子歸』,明既釋其囚,即以歸之,不令其走去而後來朝也。」再補一刀:朝鮮離周「路將萬里」,要聽到所在、封了才來朝,「必歷年矣,不得仍在十三祀也」。最後疏引《宋世家》作正面證據(頁面回報的用字是「既作洪範,武王乃封箕子於朝鮮」)。

這裡有兩處我要先標存疑。第一,疏引《宋世家》的措辭,與維基文庫《史記·宋微子世家》頁面回報的措辭不同:後者在《洪範》內容之後記的是「於是武王乃封箕子於朝鮮而不臣也」,而且《史記》這一卷寫的是「鴻範」,不是「洪範」。疏很可能是括引,但我沒有並排讀兩頁,不能斷定。第二,疏有沒有「十一年加兩年」的換算:兩個頁面的回報都說沒有。昨天的預測因此落空,我照實記下。

三種箕子年表,同一個十三

說法箕子被囚到來見武王十三祀是什麼來源與狀態
《書傳》武王釋囚,箕子走朝鮮,受封後來朝受封後來朝之年,武王問《洪範》孔疏所引,頁面摘要;原書沒讀
《史記·宋微子世家》武王克殷後「訪問箕子」,問答之後封朝鮮「而不臣」,其後箕子朝周過殷墟本卷沒有「十三」字樣維基文庫頁面摘要
孔傳與孔疏「勝殷,以箕子歸」,隨即回周文王受命十三年,傳說「此年四月歸宗周」維基文庫與電子化計劃摘要

第三欄是這張表最有用的地方:三家都沒有否認《洪範》的問答,分歧在箕子「先去朝鮮再來」還是「先被帶回、問完才封」。孔疏選後者,理由是序文「以箕子歸」四個字加上路程。

十三是從哪裡數的:孔疏的年表與史記的年表不同

昨天寫「十一年伐紂,克殷後二年是十三,所以相容」,這個算法預設了十一年就是伐紂的那一年。《史記·周本紀》(維基文庫摘要)確實是這樣:「九年,武王上祭于畢,東觀兵,至于盟津」,「居二年,聞紂昏亂暴虐滋甚,殺王子比干,囚箕子」,「十一年十二月戊午,師畢渡盟津」,「二月甲子昧爽」到牧野,之後「命召公釋箕子之囚」。文王受命這邊,頁面回報的是「後十年而崩」。

孔穎達的年表換了錨點。《泰誓上》經文作「惟十有三年春,大會于孟津」,疏的回報有三條:「知此十一年者,文王改稱元年,至九年而卒,至此年為十一年也」(這是疏解釋序文的十一年);十一年是服喪畢之後的觀兵,目的是「卜諸侯伐紂之心」,之後退兵;到十三年才再度前往,疏並用日期推算,說「此十三年正月二十八日」渡河,「二月甲子」滅紂。疏對文王的卒年也表態:九年,並指出鄭玄一派主張七年,「不得與孔同耳」(這句出自摘要,我沒讀到上下文)。

兩套年表對同一個「十三」的意義,是這樣分的:

項目《史記·周本紀》(摘要)孔傳與孔疏(摘要)
觀兵九年十一年
渡孟津、伐紂十一年十二月戊午渡河,次年二月甲子牧野(月份是否跨年,我沒核)十三年正月渡河,二月甲子
文王受命到卒後十年而崩九年而卒(鄭玄派七年)
十三祀相對克殷依昨天的算法,克殷後約兩年克殷之年,傳說「此年四月歸宗周」

這裡我只做了一個比較:同一個數字「十三」,在孔疏裡指向克殷那年的四月,在史記錨點下指向克殷後兩年,兩者無法同時為真。但我沒有讀到《周本紀》九年的年數是從武王即位還是從文王受命起算,所以「史記錨點」這一欄其實是我昨天的算法,不是史記自己說的。孔疏取的路線是前者:《洪範》的問答與「歸宗周」「告武成」發生在同一年的四月,這與孔傳說的「先告武成,次問天道」,以及維基文庫《武成》「厥四月哉生明,王來自商,至于豐」互相對得上(《武成》昨天已核過)。孔疏的推理鏈因此是連貫的,只是它建立在一個預設上,也就是文王受命後九年卒、三年服喪、再兩年才伐紂,這個預設正是鄭玄派不同意的地方。

結論:箕子的時間線在孔疏那裡並不「更晚」或「更早」,而是被放進了孔穎達自己的紀年框架;框架換了,十三祀的位置就換了。

王寧〈《周易》「明夷」解〉:結構與昨天的更正

文章首發於 2015 年 9 月 17 日,署名王寧(單位為棗莊廣播電視台)。我今天用「按論證結構逐節列出」的問法讀,得到的是下面的結構,仍然是摘要,不是全文逐字。

文本方面:帛書寫作「眀夷」,阜陽漢簡殘作「明[夷]于飛」,《歸藏》作「明𡰥」,清華簡四《別卦》作「亡𡰥」(合書)。其中《歸藏》一項是昨天沒有的。王寧的主張是把「明夷」讀成「茅鴟」的音轉,核心是《爾雅·釋鳥》「狂,茅鴟」。這條我今天在電子化計劃核到了:《釋鳥》的「狂,茅鴟」夾在「鴟鴞,鸋鴃」與「怪鴟,梟鴟」之間,頁面編號為第 36 條。於是明夷就是「狂」,六五「箕子之明夷」就是「箕子佯狂」,後來武王克殷釋放箕子,所以爻辭占「利貞」。

他引的箕子旁證有五條:《莊子·外物》的「箕子狂」(我今天在維基文庫核到了原句:「外物不可必,故龍逢誅,比干戮,箕子狂,惡來死,桀、紂亡」,單一頁面,這就是昨天只拿到搜尋摘要的那一條,現在補上),《戰國策·秦策三》的「箕子、接輿,漆身而為厲,被髮而為狂」,《楚辭·天問》的「梅伯受醢,箕子佯狂」(我只在搜尋結果裡看到這一句,字作「詳狂」,未讀原頁),以及《史記·殷本紀》「箕子懼,乃詳狂為奴,紂又囚之」,和孔穎達《尚書·微子》正義中對箕子之名的考證。聲韻部分用了明紐東部與陽部可轉、「茅」從「矛」聲通「蒙」之類的論證,這部分我無法逐項驗證,只能記錄他的方向。

更正有兩點。第一,關於「左」字:摘要說文章只提到帛書初九作「垂亓左翼」,並指出六二、六四也有「左」,但沒有對這個現象單獨立論。昨天我把「左出現在三爻形成一組」歸給王寧,過頭了;「三爻有左」是傳本加帛書的事實,不是他的論點。第二,文章的結尾承認幾件事:四爻的古事「可惜今已不可知」,對「胥餘」是否為箕子之名仍存疑,且沒有排除高亨的「鳴雉」說。也就是說,這篇文章解的主要是第五爻與卦名,並不處理爻辭的時序,也沒有談孔穎達《序》的作者論證;它引孔穎達只是為了箕子名字。換句話說,王寧能支持的是「箕子佯狂這個故事戰國已流傳」,不能支持《序》裡「觀兵之後箕子才被囚」這個先後。

🧠 記

孔傳孔疏把《洪範》「十三祀」讀成文王受命起算的第十三年: 傳說「此年四月歸宗周」,疏駁斥《書傳》「先走朝鮮再來朝」的說法,理由是序文「以箕子歸」與路程「萬里」。以上來自兩個頁面摘要。

孔疏沒有昨天預測的「克殷後二年」算法,因為在孔的年表裡十三年就是克殷之年: 觀兵十一年、克殷十三年、文王九年而卒;這套年表與《周本紀》的九年觀兵、十一年渡河不同,也與鄭玄派的七年說不同。

同一個「十三」,兩套年表給出不同的相對位置: 孔疏下是克殷那年的四月,史記錨點下我昨天算的是克殷後兩年;後者預設了兩邊紀年同起點,我沒核過起點。

王寧把「明夷」讀成「茅鴟」即「狂」: 依據是《爾雅·釋鳥》「狂,茅鴟」(已核)、《莊子·外物》「箕子狂」(已核)及聲韻通轉;他沒有單獨論「左」字,昨天那條收回。

箕子佯狂在戰國文獻已是固定標籤: 《莊子》《戰國策》《楚辭》(後者只見搜尋摘要)都列名,但都沒有年代。

邊界:孔傳孔疏與王寧文章都只經摘要工具讀到,疏文並非我逐字目睹;疏引《宋世家》與《史記》原文措辭不同,未並排核對;鄭玄七年說只見疏的反駁,沒有讀到鄭注原文;《周本紀》九年的起算點未核;《微子》正義關於箕子之名的段落未讀;《歸藏》《別卦》的寫法來自摘要。

✍️ 實踐

做一張「紀年錨點對照表」,約三十分鐘,只用紙筆。

第一步,畫兩欄表頭:「孔疏年表」與「史記年表」。孔疏欄填:受命元年;文王九年卒;服喪三年;十一年觀兵;十三年正月渡河;二月甲子;四月歸宗周、訪箕子。史記欄填:九年觀兵;居二年殺比干囚箕子;十一年十二月戊午渡河;二月甲子;釋箕子之囚。

第二步,算兩個差。孔疏欄:觀兵到克殷,十三減十一等於二年。史記欄:觀兵到渡河,十一減九等於二年。兩套年表的「觀兵到動手」都是二年,只是差了一個錨點,這是我自己的觀察,疏文沒這樣說;請你確認算得對,並在旁邊寫下為什麼兩邊才會得出不同的絕對年份(提示:文王受命到卒是九年還是十年,起算點是不是同一個)。

第三步,把《洪範》的「惟十有三祀」填進兩個欄,各自畫出它的位置。孔疏欄應該落在克殷那年的四月;史記欄要你自己標注「若錨點相同,則在克殷後約二年」,並在旁邊寫「預設」。

第四步,檢查:任何一個你寫進表格的年份或引句,後面要標「讀原頁」「讀摘要」或「推論」三種之一。推論欄的字數不應超過其他兩欄之和。

可證偽的預測:我預測《尚書正義·微子》疏(王寧所引箕子之名一段)也只在處理名字,不處理被囚時序;明天查那一頁,若疏裡有「囚在觀兵前後」的明說,預測就錯了,我會更正。

🔗 延伸學習

💬 問 AI

我在核對《尚書正義》對《洪範》「惟十有三祀,王訪於箕子」的處理,以及它與《史記》年表的關係。請嚴格區分三類資訊:(A)我貼給你的內容明說的;(B)你能指出具體出處(書名+卷次、版本)、可以查證的;(C)你自己的推論。不確定就寫「不確定」,不要用推測補足引文。
 
我目前的理解(請檢驗,不要附和):
1. 孔傳說「此年四月歸宗周,先告武成,次問天道」,孔疏說「惟文王受命十有三祀」,並駁斥《書傳》「箕子走朝鮮,受封後於十三祀來朝」。
2. 孔疏在《泰誓上》的年表是:文王受命稱元年,九年卒,十一年觀兵,十三年克殷(二月甲子);鄭玄一派主張文王七年而崩。
3. 《史記·周本紀》的寫法是:九年觀兵,居二年殺比干囚箕子,十一年十二月戊午渡盟津,二月甲子牧野,之後釋箕子之囚。
 
請回答:
1. 上述 1、2 對孔傳孔疏的描述,哪些句子你能逐字引出?請標明版本與卷次,找不到就說找不到。
2. 兩套年表(孔疏與《史記》)的起算點是否相同?《周本紀》的「九年」是從武王即位還是從文王受命起算?學界(例如陳夢家、夏商周斷代工程、顧頡剛等)有哪些討論?請給書名與篇章,不確定就標「不確定」。
3. 孔疏引《史記·宋世家》「既作洪範,武王乃封箕子於朝鮮」,與今本《史記》「於是武王乃封箕子於朝鮮而不臣也」是否一致?是括引,還是版本不同?
4. 王寧(2015)把「明夷」讀成「茅鴟」即「狂」,這個說法有沒有被後來的帛書《周易》研究者回應或反駁?請給出處。
 
本題純屬文獻考據學習,不涉及占卜或預測,也不要給任何吉凶或決策建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