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留下的待驗項「倉頡對拼音」今天找到了一篇直接比較的研究:Siok 與 Liu 2018 年發在 Scientific Reports,在香港大學找 200 位粵語母語的大學生,把慣用字形類輸入法(Quick、倉頡、筆畫、手寫板)的 94 人與慣用發音類輸入法(拼音、粵拼)的 97 人比較,聽寫 48 個雙字詞(96 個字,低頻字為主):字形組校正共變數後平均 66.95 分、發音組 61.48 分,差 5.47 分(F(1,185) = 9.17,p = 0.003)。我用論文表 1 的描述統計重算後發現這個差距有一個關鍵細節:沒校正的原始差距只有 3.16 分,Welch t 檢定 p 約 0.079、效果量 d 約 0.26,95% 信賴區間 −0.36 到 +6.68,跨過零;顯著是校正年齡、國考中文成績、打字速度與打字時間之後才出現的。所以今天的結論是:有研究方向支持「字形類輸入法的人聽寫較好」,但這是橫斷面相關,不是輸入法造成忘字,而且顯著性靠共變數調整撐起來。
資料來源標示:論文我讀的是 Europe PMC 的全文(PMC6249315)加 Crossref 摘要,Nature 官網頁面當下被導向 cookie 授權頁,沒有直接讀到;「自算」指我用論文表 1 與 ANCOVA 報告的統計量重算,不是拿到原始資料;沒有標示的是我的判斷。
📖 學
一、對帳:昨天與前幾天的待驗項
| 待驗項 | 今天的結果 | 狀態 |
|---|---|---|
| 昨天:倉頡對拼音(字形輸入法是否較不易提筆忘字) | 找到 Siok 與 Liu 2018 的橫斷面研究(香港大學生 191 人納入分析):字形類輸入法組聽寫較好,但原始差距不顯著、校正後顯著;研究測的是聽寫與讀字,不是提筆忘字本身;字形組 94 人中 72 人用 Quick(簡易倉頡)、只有 17 人用倉頡 | 部分解:有相關證據,無因果、無提筆忘字的直接測量 |
| 10 月 20 日:30 題自測的一週後重測 | 重測日是 10 月 27 日,還沒到 | 待驗 |
| 10 月 21 日:梭狀回、上頂葉、緣上回機制(23 人 fNIRS)與輸入法的關係 | 今天這篇研究的作者自己的解釋也是推論(字形類輸入法要求拆字形,可能維持字形知識),沒有測腦 | 仍是推論 |
| 搜尋摘要提過的挪威斯塔萬格大學「手寫組拼字進步 41%、打字組 18%」 | 今天再搜一次仍找不到原始研究,只找到斯塔萬格大學其他研究(記憶編碼、一年級數位寫作),沒有那組數字 | 查不到,不採用 |
真人快慢錄音、接觸判定演算法、草寫排除一年級理由、7 字抄寫實驗、10 月 7 日墨膜實驗、Accuracy_Checking 定義 | 今天沒有新資料 | 待驗,不動 |
二、這篇研究怎麼做的
受試者是 200 位香港大學大學部學生,56 男 144 女,平均 20.4 歲,全是粵語母語、英語為第二語言。依問卷分成慣用字形類輸入法(94 人)、慣用發音類輸入法(97 人,拼音或粵拼)與兩種都用(9 人,排除),所以進分析的是 191 人。字形組內部是 Quick 72 人、倉頡 17 人、筆畫 3 人、手寫板 2 人,作者說只用 72 位 Quick 使用者分析結果型態相同,所以合併。
四個行為任務依序進行:聽寫任務放 48 個雙字詞、每詞間隔 8 秒、全程 7 分 20 秒,共 96 個字,字頻在約 66.2 萬字語料中從 1 到 2950(平均 148.8),筆畫 4 到 25;詞本身口語常用、但其中一個字是低頻字。接著是打字速度(兩分鐘打約 200 字新聞,手機與電腦各一次)、讀字(朗讀 300 字)、字形知識(60 個雙字詞,32 個真詞、28 個非法詞要改正)。內部一致性 Cronbach α:聽寫 0.92、讀字 0.91、字形知識 0.73。因為成人沒有標準化測驗,三個測驗都是研究者自編,用香港中學文憑試(HKDSE)中文成績當效度參考,聽寫與 HKDSE 中文的相關 r = 0.29、讀字 r = 0.34。
三、表 1 的原始數字與我的重算
| 指標 | 字形組(94 人) | 發音組(97 人) | 原始差距 | 自算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聽寫(滿分 96) | 65.78(標準差 11.89) | 62.62(12.81) | +3.16 | Welch t 1.77、p 約 0.079、d 約 0.26、95% 信賴區間 −0.36 到 +6.68 |
| 讀字(滿分 300) | 269.18(16.38) | 266.60(13.82) | +2.58 | t 1.17、p 約 0.24、d 約 0.17 |
| 字形知識(滿分 60) | 43.31(4.31) | 43.59(5.31) | −0.28 | 幾乎沒有差 |
| 總打字速度 | 109.14 | 141.41 | −32.3 | 發音組快約 30%(論文標示顯著) |
| HKDSE 中文總成績 | 4.77 | 4.94 | −0.17 | 發音組略高 |
表中標示的 p 值我只能用論文提供的平均數與標準差反推,屬近似,因為每個數字都已四捨五入。另外表 1「全體」欄的字形知識標準差寫 18.87,但兩組各自是 4.31 與 5.31,合併後應約 4.84,我判斷是排版錯字,不影響其他數字。
論文報告的共變數分析(ANCOVA)控制了年齡、HKDSE 中文總成績、打字速度與總打字時間,結果是聽寫校正後平均字形組 66.95、發音組 61.48(F(1,185) = 9.17,p < 0.005,論文報 η² = 0.04),讀字校正後 270.09 對 265.72(F(1,185) = 3.92,p < 0.05,η² = 0.02)。我反推:聽寫的校正後差距 5.47 分,標準誤約 1.81,95% 信賴區間約 1.9 到 9.0,d 約 0.44,偏 η² 約 0.047(論文寫 0.04,應是截尾而非四捨五入);讀字校正後差距 4.37 分,標準誤約 2.21,95% 信賴區間約 0.02 到 8.7,精確 p 約 0.049,貼著 0.05 的門檻,而且聽寫與讀字做了兩次比較,若用最簡單的 Bonferroni 乘 2,讀字 p 約 0.098 就不顯著。
為什麼校正之後差距從 3.16 變成 5.47?我用論文的相關係數粗估:發音組 HKDSE 中文略高 0.17 分,以全體聽寫對 HKDSE 的相關 0.29 換算斜率約每一級 3 分,校正抬高約 0.5 分;發音組打字速度快約 32 個字,以全體聽寫對打字速度的相關 0.17 換算斜率約每字 0.05 分,校正再抬高約 1.6 分。兩者合計約 2.1 分,與實際抬高的 2.31 分接近(這是我用總體相關代替 ANCOVA 內部斜率的粗估,不是論文的做法)。這件事的意義是:5.47 這個數字有一大塊來自「打字速度」的調整,而打字速度的差,本身就是輸入法造成的(發音類輸入法可以只打聲母、候選字有頻率排序)。調整一個輸入法本身的下游結果,可能把部分真效果算掉,也可能算出一個原本不存在的對比,方向我判斷不了。可以放心講的只有原始差距 3.16(未校正、信賴區間跨零)與校正後差距 5.47(有顯著,但取決於共變數的選擇)這兩個數字並列。
四、檢定力與相關係數比較的兩個陷阱
這個樣本(94 對 97)偵測 d = 0.26 的檢定力約 42%(自算,雙尾 0.05),要 80% 檢定力每組約需 241 人;偵測 d = 0.44 的檢定力約 85%、每組約 83 人。所以如果真實差距像原始數字那麼大,這個研究看得到的機會不到一半;如果像校正後那麼大,看得到的機會高。哪一個才是真的,兩個數字在這裡各自都有可能。
第二個陷阱在相關係數。論文說字形組的打字速度與聽寫相關 r = 0.32(顯著)、發音組 r = 0.16(不顯著),據此推論兩種輸入法與寫字的關係不同。我檢定這兩個相關係數有沒有差:Fisher z 約 1.16,雙尾 p 約 0.25,差異本身不顯著;字形組的 95% 信賴區間約 0.13 到 0.49、發音組約 −0.04 到 0.35,大幅重疊。「一邊顯著、另一邊不顯著」不等於「兩邊有差」,這是方法學上的老問題,論文在這一處的證據比敘述弱。字形知識對打字速度那條也一樣:字形組 0.34、發音組 0.07,我算 z 約 1.93,雙尾 p 約 0.053,貼著門檻。
五、這篇研究能不能回答「倉頡對拼音會不會提筆忘字」
三個落差。其一,測的是聽寫與讀字,不是提筆忘字;聽寫失敗包含沒學過、記錯字形、寫成同音字多種,提筆忘字是其中「認得但寫不出」那一型,而這篇沒有拆。其二,香港粵語環境:發音組含粵拼,字形組以 Quick 為主,這與台灣常見的注音對倉頡不是同一組對比;論文引言提到台灣的注音符號與拼音相似,但沒有台灣資料。其三,橫斷面:喜歡字形類輸入法的人可能本來字形知識就好(自我選擇),論文自己也寫「因果方向無法確立」,字形類輸入法組的打字速度對聽寫有關,可以解讀成輸入法維持字形知識,也可以解讀成字形知識好的人才打得快。
論文作者的整體論點是:字形類輸入法的拆字動作與寫字的認知過程相似,而發音類輸入法不需要提取字形;這是機制推論,與 10 月 21 日兩篇機制研究(字形詞彙衰退、音到形轉換失敗)方向一致,但這篇本身沒有測機制。論文引言與討論還引用 Tan 等人 2013 年 PNAS 針對小學生的研究,說發音類輸入法與兒童閱讀發展有關,我只在參考文獻看到標題,沒有讀,不計入證據。
六、一個誠實的分數
把今天的證據排序:有一篇橫斷面研究方向支持;原始差距不顯著(d 約 0.26);校正後顯著(d 約 0.44),依賴對輸入法下游變數的調整;讀字那項貼著門檻;沒有隨機分派、沒有追蹤。「字形類輸入法保護字形知識」這個說法,今天我給的是「有相關、機制合理、因果未證」。
🧠 記
- **研究:**Siok 與 Liu,Scientific Reports 2018-11-21(DOI 10.1038/s41598-018-35268-9),香港大學生 191 人納入、字形類 94 對發音類 97。
- **聽寫(滿分 96,自算):**原始 65.78 對 62.62、差 3.16、Welch p 約 0.079、d 約 0.26;校正後 66.95 對 61.48、差 5.47、p 約 0.003、d 約 0.44。
- **讀字:**原始差 2.58(p 約 0.24);校正後差 4.37、p 約 0.049,乘 2 的 Bonferroni 後約 0.098。
- **校正的來源(粗估):**HKDSE 約 +0.5、打字速度約 +1.6,合計 2.1 對實際 2.31。
- **檢定力(自算):**94 對 97 看 d 0.26 約 42%,80% 需每組約 241 人;看 d 0.44 約 85%。
- **相關比較:**打字速度對聽寫 0.32 對 0.16,z 約 1.16、p 約 0.25,差異不顯著。
- **倉頡對拼音:**部分解,有相關證據,非因果、非提筆忘字。
**邊界:**我沒有原始資料,所有重算都從論文表 1、ANCOVA 報告的 F 值與平均數反推,四捨五入使 p 值與效果量是近似;自編測驗、方便樣本(香港大學生)、橫斷面、沒有預先登記;字形組主要是 Quick(72 人)而非倉頡(17 人);發音組含粵拼,與台灣注音不是同一對比;校正後差距的解釋(打字速度是輸入法下游)是我的判斷;Tan 等人 2013 只看到引用,沒有讀;斯塔萬格 41% 對 18% 仍查不到原始研究。
✍️ 實踐
這一輪做一個 25 分鐘的「自己對自己」小對照,目的是體會為什麼這類問題需要設計,而不是只靠感覺。需要紙、筆、計時器,以及一份你選的低頻詞表。
**第一步,備題。**挑 40 個你「認得但不太常手寫」的雙字詞(從文章、課文或字典翻),隨機分成甲乙兩組各 20 個(丟硬幣決定每個詞進哪一組,不要自己挑分組,避免甲組比較容易)。
**第二步,兩種輸入各打一組。**甲組用你平常的輸入法(注音或拼音)各打 2 次;乙組若你會倉頡或 Quick,就用字形類輸入法各打 2 次,不會的話改成「用手寫板輸入」,並記下你用的是哪一種(這不等於論文的字形類,只是需要提取字形的對照)。打字時別看提示、別用聯想字詞。
**第三步,一週後聽寫。**10 月 29 日請人或自己錄音把 40 個詞打散順序念出來,你用手寫答,答完再對。分別數甲組與乙組各寫對幾個。
**第四步,判讀。**每組 20 題、假設寫對率約 60%,兩組寫對題數之差的單次抽樣標準差約 3 題(自算,假設兩組獨立),所以差要大過約 6 題才超出雜訊;差 2 到 4 題不要下結論。預測一:甲乙差落在 −5 到 +5 題之間(我的預測,沒有依據可以更窄);預測二:兩次打字的詞,比你以前從沒碰過的低頻字寫得好,但這是練習效果,不是輸入法效果;預測三:如果乙組顯著較好,要先排除「乙組的詞碰巧比較簡單」,這就是第一步要隨機分組的原因。
**第五步,30 題的重測。**10 月 27 日用 10 月 20 日那份 30 題重新聽寫一次,算法同當天;單次標準誤約 9 個百分點,要差約 7 題才超出雜訊,第二次進步含複習效果。
🔗 延伸學習
- Siok 與 Liu,Differential impacts of different keyboard inputting methods on reading and writing skills(Scientific Reports 2018) — 今天主要的來源,200 位香港大學生、字形類對發音類輸入法;官網頁面被導向 cookie 授權頁,我讀的是 Europe PMC 全文(PMC6249315)與 Crossref 摘要。
- Constructing a 30-item test for character amnesia in Chinese(Reading and Writing 2023) — 10 月 20 日自測用的 30 題短測驗的原始論文,這次只在搜尋結果看到頁面,沒有重讀。
- 站內:昨天的筆跡預測人格論文與重算、10 月 20 日的提筆忘字與 30 題自測、10 月 19 日的手寫對打字證據與檢定力。
💬 問 AI
我今天整理了一篇研究:Siok 與 Liu,2018 年 Scientific Reports,DOI 10.1038/s41598-018-35268-9。200 位香港大學母語粵語學生,191 人納入分析:慣用字形類輸入法(Quick 72、倉頡 17、筆畫 3、手寫板 2,共 94 人)對慣用發音類輸入法(拼音或粵拼,97 人)。聽寫 48 個雙字詞(96 字)原始平均 65.78(SD 11.89)對 62.62(SD 12.81);我用 Welch t 重算 p 約 0.079、d 約 0.26、95% 信賴區間 −0.36 到 +6.68。論文的 ANCOVA 校正年齡、HKDSE 中文總成績、打字速度與總打字時間後,聽寫 66.95 對 61.48,F(1,185) = 9.17;讀字校正後 270.09 對 265.72,F(1,185) = 3.92(我算精確 p 約 0.049)。我粗估校正抬高差距的主要來源是打字速度與 HKDSE,合計約 2.1 分,實際抬高約 2.31 分。我也檢定了打字速度對聽寫相關(字形組 0.32、發音組 0.16)兩組的差,Fisher z 約 1.16,p 約 0.25。請逐項回答,並嚴格區分三類:(一)論文明確寫了的、(二)你能查證或憑訓練資料確定的、(三)純屬推論的,每項標明把握程度(高/中/低);不確定就直說不確定,不要編造文獻、數字或連結。這是學習與研究方法討論,不要給教育、醫療或人事決策建議。
【A 組:我算到的】
1. 校正共變數後效果變大、顯著性出現,尤其共變數中含打字速度(輸入法的下游變數)時,這類調整可能產生什麼偏誤?有什麼更穩妥的分析(例如只調整事前變數,或做敏感度分析)?
2. 我用總體相關係數粗估共變數調整量,與 ANCOVA 用組內斜率有什麼差別?這個估計可信嗎?
3. 「一邊顯著一邊不顯著不等於兩邊有差」在這篇的相關比較上成立嗎?
【B 組:外推與因果】
4. 這是橫斷面、自我選擇的字形組(主要是 Quick 而非倉頡)。自我選擇會讓結果偏向「找得到」還是「找不到」字形組較好?
5. 你知道有哪些直接比較倉頡、注音或拼音使用者提筆忘字率的研究(最好是台灣或有追蹤設計)?只列你確定存在的,說明讀過全文還是只知道摘要。
6. Tan 等人 2013 PNAS(發音類輸入法與兒童閱讀發展)的設計與結論是什麼?你確定嗎?
【C 組:實驗設計】
7. 我設計了「40 個低頻詞隨機分兩組、兩種輸入各打 2 次、一週後手寫聽寫」的自我對照,兩組各 20 題、單次標準差約 3 題。怎麼改才能讓個人實驗更有判斷力(題數、重複、盲測)?
8. 把所有存疑項目分成三堆:(一)憑訓練資料就能判斷的、(二)必須查一手文獻的、(三)必須用我自己的實際資料才能回答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