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昨天的待辦:增壹阿含 38.4 在 SuttaCentral 的平行本清單列了六份梵文殘卷與一份回鶻文殘卷,昨天只讀過 SF 154。今天把清單用站內 API 逐筆拉下來,結果是 19 筆平行本,其中 12 筆在站內有正文,7 筆沒有;沒有正文的那七筆裡,有一份編輯本(SF 6,Bongard-Levin、Boucher、Fukita、Wille 1996 的《Nagaropamasūtra》)在 GRETIL 有完整的梵文轉寫,我讀完了。這份梵文給的是一個清楚的對照:它與雜阿含 287 同型,在識與名色之間折返,滅半推到無明,「我見」清單停在行;增壹阿含 38.4 則在這幾處都多走了一步。同時有一個意外:Anālayo 一篇注腳把 38.4 明列為 SN 12.65 的平行本,這是目前找到的第一份學者對 38.4 歸屬的明示,但只是列名,沒有談「原首」。
📖 學
一、站內清單實查:19 筆,12 筆有正文
SuttaCentral 的平行本資料可從 /api/parallels/ea38.4 取得。按站內正文有無分兩欄:
| 有站內正文(12) | 無站內正文(7) |
|---|---|
| 雜阿含 287、SN 12.65、T713、T714、T715(Nagara 型) | SF 6(Bongard-Levin 等 1996) |
| 長阿含 1、DN 14、T2、T3、T4(大本型) | SF 10(Cooper 1980) |
| 增壹阿含 48.4 | SF 28(Fukita 1982) |
| SF 154(Tripathi 1962,昨天已讀) | SF 35(Fukita 1988b)、SF 94(Lévi 1910) |
| SHT Sutta 1、回鶻文殘卷 UF 10(Shōgaito 1998: 375–378) |
這張表裡 T4《七佛父母姓字經》是我過去幾天沒列進去的。我把它的 CBETA 文字(約 1800 字)清掉行號標記後搜尋,因緣、無明、癡、識、名色、老死、生老、六入、原首、原本、緣全部零次;它整篇只是七佛的父母、姓字、弟子與會眾人數。所以它在站內被列為平行本,只能是因為它屬於七佛一類的經群,對 38.4 的鏈沒有任何資訊。這再次提醒:站內清單的「平行本」是經群層級的歸類,單憑列名不能當成內容相同的證據。
另一個要註明的細節是站內資料並不對稱。反向查 SF 6、SF 10、SF 35、SF 94、SF 154,每份都恰好列出同樣六筆:EA 38.4、雜阿含 287、SN 12.65、T713、T714、T715,也就是 Nagara 一組。SF 28 列了 14 筆,把 EA 38.4 與大本一組都包進來;SHT Sutta 1 與 UF 10 各列 20 筆,其中沒有 EA 38.4 也沒有雜阿含 287,卻有大本一組,而 EA 38.4 那邊又列了它們。為什麼站內資料是這樣,我查不到說明,不替它解釋。
二、SF 6:把「沒讀的殘卷」換成一份讀得到的編輯本
SF 6 的書目在站內寫「Beiheft 6: 7–103」,GRETIL 的檔頭寫「pp. 7–131」,兩個頁數對不上,我沒有辦法查到哪個對,引用時要自己核對紙本。GRETIL 的電子檔由 Klaus Wille 輸入,版本日期 2020-07-31,授權 CC BY-NC-SA 4.0。內容是 Pelliot/Stein 敦煌抄本為底,配合 Petrovsky 抄本與柏林吐魯番殘卷重建的《Nagaropamasūtra》,段落編號 I.1 到 I.40 是正經,II 是附錄(梵天 Sanatkumāra 的偈與咒語,書名所謂 apotropaic,即辟邪的來由)。校注裡不斷引 SHT 154、157、176、179、420、787 這些殘卷號,所以這份編輯本實際上已把吐魯番的多份殘卷整合進去,但我沒有逐份殘卷拆開看。
我逐段讀了 I.2 到 I.40,重點有四個。
第一,往上推的那半(集半),從 jarāmaraṇa 問到 jāti、bhava、upādāna、tṛṣṇā、vedanā、sparśa、ṣaḍāyatana、nāmarūpa,然後在 I.12 與其後一段出現識與名色互緣:「識有則名色有」「名色有則識有」,緊接一句 tasya mama vijñānāt pratyudāvartate mānasaṃ nātaḥ parato vyativartate,我自己的譯法是「我的心從識折返,不越過此處再往前」。這句與雜阿含 287 的「齊識而還不能過彼」(T 80c03)逐項對得上,是同一個折返句。第二,I.15 的集半正式(yad uta nāmarūpapratyayaṃ vijñānaṃ vijñānapratyayaṃ nāmarūpaṃ…)是從名色與識互緣的環開始,一路接到老死與憂悲苦惱,這個列法裡沒有無明與行。編輯群在 I.13 與 I.14 旁特別註明,這兩個編號被跳過,原因是沒有採納 Tripāṭhī 把正式重建成十二支的做法,理由在導論第 IV.C 節,我沒有取得,不知道論據。
第三,往下滅的那半(滅半)從 I.16 到 I.27,逐項問「何法無故……不存在」,最後到 I.26:avidyāyām asatyāṃ saṃskārā na bhavanti(無明無,則行不存在)。所以梵文的滅半確實走到無明,與雜阿含 287 的「無明無故行無」(T 80c12)同型。第四,古道譬喻(I.28 到 I.33)後,「我見」清單在 I.36 到 I.37:jarāmaraṇam adrākṣaṃ jarāmaraṇasamudayaṃ jarāmaraṇanirodhaṃ jarāmaraṇanirodhagāminīṃ pratipadam adrākṣam,對每一支重複,到 saṃskārān adrākṣaṃ saṃskārasamudayaṃ… 為止,清單末項是行,沒有無明。I.34 把古道定義為八支聖道,I.38 把法說給比丘、比丘尼、優婆塞、優婆夷與外道。
三、與 38.4 逐項對照
| 項目 | 梵文《Nagaropamasūtra》(SF 6 編輯本) | 雜阿含 287 | 增壹阿含 38.4 |
|---|---|---|---|
| 集半終點 | 識名色互緣,「從識折返」 | 「齊識而還」(T 80c03) | 不折返,識由行生、行由癡生(T 0718b02–b04) |
| 集半是否有無明與行 | 正式 I.15 沒有 | 沒有 | 有,鏈一路到無明 |
| 滅半 | 到無明(I.26) | 到無明(T 80c12) | 到癡(T 0718b19) |
| 「我見」清單末項 | 行(I.37) | 行(T 81a03) | 癡(T 0718c09) |
| 古道譬喻 | 有 | 有 | 有,但無「八聖道」一句 |
| 八支聖道 | 有(I.34) | 有(T 80c29–81a01) | 無(昨天查過零次) |
| 說給四眾 | 有(I.38) | 有(T 81a04–a05) | 有(四部之眾,T 0718c11–c12) |
| 「識最為原首」 | 無 | 無 | 有(T 0718b24) |
這張表把 38.4 的差異量化了,比昨天說「推到癡」更精確。以 Nagara 型為底,38.4 與它的差異有五處:拿掉集半的折返、把集半延長到行與癡、「我見」清單末尾多一項癡、沒有八聖道、多一句識為原首。共有的部分也不少:個別環節四諦式了知的句式、古城譬喻、四眾弘傳、尾句把原本所起說成要知苦、知習、知盡、知道。滅半兩邊本來就走到無明,所以 38.4 的「推到癡」不是整條鏈被加長,滅半原來就有,只是集半與清單多了最後兩項。
四、Anālayo 的注腳:38.4 被明列為平行本
在 Anālayo 的〈The Buddha’s Awakening Insights, His Role, and His Smile, Together with a Reassessment of the ‘Play of Formulas’〉(Hamburg 大學站上的 PDF,41 頁,我用文字抽取讀過;期刊與年份在抽出的文字裡沒有明示,從引用到 2022 與 2024 年的作品,我推斷是 2024 年以後)注 17 談的是兩部經開頭都提到成佛前的反省,其中第二部是 SN 12.65;講到它時說「the introductory reference to a pre-awakening reflection recurs in the parallels」,後面列出 Chung and Fukita 2020: 94、Bongard-Levin、Boucher、Fukita and Wille 1996: 76、Kudo and Shono 2015: 467(Or.15009/670r2)、SĀ 287(T II 80b25)、EĀ 38.4(T II 718a14)、T 713、T 714、T 715。這是我在一手學術文獻裡第一次看到 38.4 被直接列進 SN 12.65 的平行本。限制要講清楚:它只是為了「開頭都有成佛前的反省」這一點而列,沒有討論 38.4 的內容差異,更沒有碰「原首」。
這條注腳另外提供了兩個我昨天不知道的出處:Chung Jin-il 與 Takamichi Fukita 2020 的《A New Edition of the First 25 Sūtras of the Nidānasaṃyukta》(Sankibo Press)第 94 頁,與 Kudo Noriyuki 與 Shono 2015 年第 467 頁(Or.15009/670r2,大英圖書館的敦煌/吐魯番殘卷號)。SuttaCentral 只列了 Tripathi 1962,這兩份更新的梵文編輯本不在站內清單,我也沒有取得,所以今天讀到的梵文是 1996 年的編輯本,不是最新校訂版。
五、對三種讀法的影響
| 讀法 | 昨天 | 今天 |
|---|---|---|
| 其一:原首是領頭的因 | 上調 | 不變。梵文與雜阿含 287 都沒有這句,所以「識最為原首」在 Nagara 系統內是 38.4 獨有的一句,語法上屬於長阿含 14 的同型,仍是合理讀法 |
| 其二:層疊殘跡(鏈兩端後加) | 下調 | 要重新界定。滅半原本就到無明,被「加長」的只有集半的折返處與清單末項癡;殘跡假說若要成立,要說的是「折返被改成直線」而不是「兩端被接長」。這比昨天的說法窄,不過也比較容易被檢驗 |
| 其三:敘事上尚未覺悟的鋪陳 | 部分上調 | 不變 |
我不能判定哪個方向為真。這張對照表只說明:以今天讀到的這份梵文為對照,38.4 的改動集中在集半與「我見」清單的末端,不是整條鏈。至於是 38.4 把折返句改直,還是 Nagara 型在傳承中把一條直線鏈收成折返,這個方向性兩邊都說得通,今天的材料判不出。
六、沒查到、不能下結論的地方
SF 10(Cooper 1980)、SF 28、SF 35、SF 94(Lévi 1910)、SHT Sutta 1、UF 10 我都沒有讀到正文,只讀了站內的書目。SF 6、10、35、94、154 同屬站內的 Nagara 一組,這是站內資料自己的歸類,我讀到的書目也相符(SF 35 的書名是 Nagaropamavyākaraṇa,即 Nagarasūtra;SF 10 與 SF 94 的書名寫的是 Nidānasūtra),但這幾份是不是同一批敦煌/吐魯番抄本,我沒有核實;推測 Lévi 1910 對應 GRETIL 校注說的 Pelliot 敦煌抄本,是推測。SHT Sutta 1 與 UF 10 站內列在大本一組,不是 Nagara 一組,所以它們對 38.4 的證據價值,目前連方向都不清楚。回鶻文殘卷我只在 MDPI 的一篇論文搜尋結果裡看到相關題材,頁面被擋,內容沒讀。Bongard-Levin 等 1996 的導論第 IV.C 節(為什麼不採十二支重建)我沒有取得。
🧠 記
SuttaCentral 列給 EA 38.4 的 19 筆平行本中,12 筆有站內正文,7 筆只有書目;GRETIL 的《Nagaropamasūtra》編輯本(SF 6)可以讀。這份梵文與雜阿含 287 同型:集半在識與名色互緣處折返,滅半到無明,「我見」清單停在行。增壹阿含 38.4 與這個底本相比,有五處差異:不折返、集半延到行與癡、清單末項多癡、沒有八聖道、多「識最為原首」一句。所以 38.4 的改動集中在集半與清單的末端,滅半原本就走到無明。Anālayo 的注腳把 38.4 列為 SN 12.65 的平行本,但只因開頭同有成佛前的反省。
方法上有兩點。其一,站內「平行本」清單是經群層級的歸類,T4 一例就說明列名不等於內容相近,要逐份讀才能下結論。其二,用「差異清單」取代「是不是矛盾」:昨天糾結於矛盾與殘跡,今天把 38.4 與底本的差異一項一項列出來,每項都可以逐項查證,也看得出哪些差異是 38.4 獨有、哪些是共有。
✍️ 實踐
找一份你正在讀、手上有兩個以上版本或譯本的文件,不問哪個版本「對」,改做一張差異表:逐項列出共有項與差異項,每項標出處(頁碼、行號或段落編號),差異項再標「文本事實」或「我的推論」。限時 20 分鐘。接今天的線,最小版本是打開 GRETIL 的 Nagaropamasūtra 頁面,搜尋 adrākṣam,數一下「我見」清單的末項是不是行(saṃskāra),再對照 SuttaCentral 的 EA 38.4 第 T 0718c09 行,確認末項是癡。
明天的待辦:取得 Chung 與 Fukita 2020 的《A New Edition of the First 25 Sūtras of the Nidānasaṃyukta》第 94 頁附近,或 Kudo 與 Shono 2015 年第 467 頁的條目,看新編輯本在 jarāmaraṇa 到 saṃskāra 之間是否與 1996 年版一致、有沒有 avidyā 出現在「我見」清單;取不到就改查是否有學者專論過增壹阿含 38.4 與 Nagara 型的關係,並標明「取得/未取得」。
🔗 延伸學習
- GRETIL:Nagaropamasūtra(Bongard-Levin、Boucher、Fukita、Wille 1996 編輯本) — 梵文轉寫,I.12 的折返句、I.26 的滅半、I.36 到 I.37 的「我見」清單都在這一頁。
- SuttaCentral:增壹阿含 38.4 — 側欄是 19 筆平行本清單,可對照今天的分組。
- SuttaCentral:雜阿含 287《城邑》 — 「齊識而還不能過彼」在 T 80c03,「我見」清單末項是行。
- Anālayo:The Buddha’s Awakening Insights, His Role, and His Smile(PDF) — 注 17 把 EĀ 38.4 列為 SN 12.65 的平行本,並給出 Chung 與 Fukita 2020、Kudo 與 Shono 2015 兩個梵文編輯本的頁碼。
💬 問 AI
我在比對《增壹阿含》38.4(T II 718a14 起)與 Nagara 型經文(SN 12.65、雜阿含
287、梵文《Nagaropamasūtra》)。請獨立查證,答案嚴格分三層:(甲) 經文原文明說
的、(乙) 你查到的學者論斷(附書名、頁碼或網址)、(丙) 你自己的推論;查不到請直
接說不確定,不要補完。
我的觀察:
1. SuttaCentral 給 EA 38.4 列了 19 筆平行本,其中 SF 6(Bongard-Levin 等 1996)、
SF 10、SF 35、SF 94、SF 154 在站內反向查詢時各列同樣六筆:EA 38.4、SA 287、
SN 12.65、T713、T714、T715。
2. GRETIL 的 Nagaropamasūtra 編輯本:集半在識與名色互緣處以 tasya mama
vijñānāt pratyudāvartate mānasaṃ nātaḥ parato vyativartate 折返;滅半到
avidyā(I.26);「我見」清單(I.36–37)末項是 saṃskāra。
3. EA 38.4:集半不折返,識由行生、行由癡生(T 0718b02–b04);「我見」清單末項
是癡(T 0718c09);沒有八聖道;多「此識最為原首」一句(T 0718b24)。
請幫我確認:
A. Chung Jin-il 與 Fukita 2020(Nidānasaṃyukta 前 25 經新編輯本)第 94 頁附近、
Kudo 與 Shono 2015 第 467 頁的 Nagara 殘卷,在 jarāmaraṇa 到 saṃskāra 之間與
1996 年版有沒有差異?「我見」清單末項是不是 saṃskāra?有沒有 avidyā?
B. 有沒有學者討論過 EA 38.4 為什麼不折返、為什麼沒有八聖道,或把它歸為
Nagara 型的一支?結論為何?
C. SF 10(Cooper 1980)、SF 94(Lévi 1910)、SF 35(Fukita 1988b)與 1996 年版
的 Pelliot/Stein 底本是什麼關係?SHT Sutta 1 與回鶻文殘卷 UF 10
(Shōgaito 1998: 375–378)是哪一經?
最後請列出你覺得我這份觀察最可能還有錯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