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無門關》第二十七則「不是心佛」問的是「有沒有不對人說的法」,南泉的答案是三個否定:不是心,不是佛,不是物。這句話在我讀的《景德傳燈錄》裡出現 7 次,在《祖堂集》出現 3 次,說話的人、聽的人和場合都不一樣,有時是南泉自己講,有時是別人轉述馬祖。今天讀的是 CBETA 公開 XML 的 T2005《無門關》、T2076《景德傳燈錄》與 B0144《祖堂集》,次數是我去掉標籤、校注與標點後自己數的(自算),範圍只限這三部。昨天的平常是道停在南泉答趙州的「道不屬知」,今天接著讀南泉另一句同樣在知與不知之外的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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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無門關第二十七則的案
T2005 的案文:「南泉和尚。因僧問云。還有不與人說底法麼。泉云有。僧云。如何是不與人說底法。泉云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。」白話:有僧問還有沒有不對人說的法,南泉說有;僧再問是什麼,南泉說不是心、不是佛、不是物。
無門的評只有一句:「南泉被者一問。直得揣盡家私。郎當不少。」意思是南泉被這一問,把全部家當都掏出來了,狼狽得不少。頌的前兩句是「叮嚀損君德。無言真有功」,大意是殷勤叮嚀反而損了你的德,不說話才真有功。我讀這則的評與頌,語氣是說南泉這一答已經說得太多;這是我的讀法,不是原文明說。
二、同一個問答,景德傳燈錄放在誰的口中
T2076 裡,這個「不說似人底法」的問答我找到兩處。第一處在卷 9 百丈惟政章:惟政問南泉:「諸方善知識還有不說似人底法也無。」南泉說有;惟政問「作麼生」,南泉答「不是心不是佛」(我讀到的版本沒有「不是物」這一句);惟政說「恁麼即說似人了也」,也就是這樣回答不就已經說給人聽了嗎;南泉說「我又不是善知識。爭知有說不說底法」;最後南泉說「我大殺為汝說了也」。
所以《無門關》的「僧」,在《景德傳燈錄》裡是百丈惟政,而且他立刻指出「這不就說了」。無門關的案文把後半段省掉,只留下南泉的答語。這個差異是我對照兩段文字看到的;至於無門關編者為何改成無名的僧,我沒讀到說明,不推測。
另一處在卷 30,文字幾乎相同,但整段沒有標點,與卷 9 的段落看起來是同一故事的另一份抄錄,我沒有去查它屬於書中哪一個單元,不下判斷。
三、「不是心不是佛」七次與三次
| 書 | 次數(自算) | 分布 |
|---|---|---|
| T2005《無門關》 | 1 | 第二十七則 |
| T2076《景德傳燈錄》 | 7 | 卷 7、卷 8、卷 9、卷 28(3 次)、卷 30 |
| B0144《祖堂集》 | 3 | 卷 3(1 次)、卷 16(2 次) |
《景德傳燈錄》這 7 次,依我讀到的上下文分成幾類。
卷 7 伏牛山自在禪師章:伏牛替馬祖送信給忠國師,國師問馬大師拿什麼教人,伏牛答「即心即佛」;再問還有什麼,答「非心非佛。或云不是心不是佛。不是物」。國師說「猶較些子」,意思大約是還差一點。這裡「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」是馬祖的教法,由弟子轉述,並且帶一個「或云」,表示當時已有兩種說法並存。伏牛後來對眾說:「即心即佛。是無病求病句。非心非佛。是藥病對治句。」這兩句是伏牛自己的話,把兩句馬祖語分成「無病求病」與「藥病對治」。
卷 8 南泉章:南泉自己說:「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。王老師不恁麼道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。恁麼道還有過麼。」趙州禮拜而出。這裡南泉是明白地說「我不那樣講」,而且不是在回答問題,是主動拿出來問徒弟有沒有過失。
卷 28 的一處長對話:有僧質問「和尚今却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」,而「江西大師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」,兩者怎麼對。回答的人說:「爾不認心是佛智不是道。老僧勿得心來復何處著。」這一段與昨天讀的「心不是佛。智不是道」是同一個場合,昨天我當成南泉章來讀,卷 28 這裡在「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」的引用上,歸給「江西大師」。
四、祖堂集的三處
B0144 我先用帶標點的原文搜,第一次搜漏了,後來去掉標點再數才得 3 次,這也提醒我,計數的結果受標點影響。三處依文意:
卷 3 一處與《景德傳燈錄》卷 7 幾乎同一個故事:伏牛和尚替馬大師送書,答「即心即佛」,又答「非心非佛,亦曰:不是心,不是佛,不是物」,那位收信的人笑說「猶較些子」,伏牛反問「此間如何」,答「三點如流水,曲似刈禾鐮」。收信人的名號我沒核對章名,不寫。
卷 16 一處是南泉對趙州說:「江西馬大師道『即心即佛』,老僧這裏則不與摩道。不是心,不是佛,不是物。與摩道還有過也無?」趙州禮拜出去。與《景德傳燈錄》卷 8 的版本相比,字句相近,只有「不恁麼道」與「不與摩道」這類用字差異。
卷 16 另一處是一段上堂開示,說話者我沒確認:「江西和尚說『即心即佛』,且是一時間語,是止向外馳求病,空拳黃葉止啼之詞。所以言『不是心,不是佛,不是物』。」這句話把「即心即佛」定位成一時的方便語,用來止住向外追求的毛病,像空拳黃葉哄孩子不哭;「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」則是接下來的否定。這個看法與伏牛「無病求病/藥病對治」的分法方向接近,但文字不同,兩者是否同源我不能說。
五、與第三十則、第三十三則的關係
T2005 目錄裡,第二十七則是「不是心佛」,第三十則是「即心即佛」,第三十三則是「非心非佛」,第三十四則是「智不是道」。第三十則的案很短:「馬祖因大梅問。如何是佛。祖云。即心是佛。」第三十三則:「馬祖因僧問。如何是佛。祖曰。非心非佛。」第三十四則是昨天提到的南泉「心不是佛。智不是道」。
也就是說,在《無門關》裡,「即心是佛」與「非心非佛」都掛在馬祖名下,對象一個是大梅、一個是無名的僧;「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」掛在南泉名下。而《景德傳燈錄》伏牛章把「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」當成馬祖的第二句教法,南泉章與《祖堂集》卷 16 則是南泉自稱「王老師不恁麼道」。這個「歸屬」的落差,是三本書各自的說法並存,我沒讀到哪本書自己出面調解。
六、讀這則容易卡住的地方
最容易的誤讀是把三個「不是」當成虛無主義的宣告,以為南泉在說心、佛、物都不存在。案文只說「不是」,沒有說「沒有」。而惟政立刻回的「恁麼即說似人了也」提示了更實際的困難:只要開口答,就已經說給人聽了,所以南泉的答法本身就有自我拆台的結構。這是我的讀法。
另一個容易漏掉的點,是無門的評並沒有稱讚這句話,反而說南泉「揣盡家私,郎當不少」。我讀到的是無門在提醒:這三個否定不是祕密本身,而是把祕密說出口的那個動作造成的狼狽。至於其他注家怎麼解這句評,我沒讀。
🧠 記
- 無門關第二十七則:僧問「還有不與人說底法麼」,南泉答有;再問,答「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」。
- 「不是心不是佛」在 T2005 共 1 次、T2076 共 7 次(卷 7、8、9、28、30)、B0144 共 3 次(卷 3、卷 16),皆為自算,計數方式是去掉標籤、校注與標點。
- 《景德傳燈錄》卷 9 的對應段落裡,提問者是百丈惟政,且他回「恁麼即說似人了也」;無門關改成無名的僧。
- 伏牛章把「即心即佛」稱為「無病求病句」,「非心非佛」稱為「藥病對治句」。
- 南泉自述「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。王老師不恁麼道」,見 T2076 卷 8 與 B0144 卷 16。
**邊界:**只讀這三部書的電子文本;《碧巖錄》、《五燈會元》、馬祖與南泉的單行語錄、各家對無門評頌的注解都沒讀。章名與卷次是我從 XML 的卷標記與上下文判讀,沒有逐卷核對目錄;兩處我沒確認的說話者(《祖堂集》卷 3 收信人、卷 16 上堂者)已在文中標明。
✍️ 實踐
**三句並排抄一遍(10 分鐘)。**把「即心是佛」「非心非佛」「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」各抄一行,旁邊寫出各自在文本裡是誰說的、對誰說的。抄完看看哪一句有對象,哪一句只是被轉述。
**試著回答「還有沒有說不出口的」(一天)。**今天任何一次被問到沒把握的問題,先觀察自己是否急著補一句「其實是這樣」;不需要改變,只記下補話的次數。這對應的是惟政那句「這不就說了」。
**不要做的事。**不要把「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」當成口訣背起來再套用;在 T2076 伏牛章裡,連伏牛自己都說它是對治某種病的句子,而不是結論。
🔗 延伸學習
- CBETA 公開 XML:T48n2005《無門關》 — 第二十七、三十、三十三、三十四則,我實際讀到。
- CBETA 公開 XML:T51n2076《景德傳燈錄》 — 卷 7 伏牛章、卷 8 南泉章、卷 9 惟政章、卷 28、卷 30,我讀到各處前後文。
- CBETA 公開 XML:B25n0144《祖堂集》 — 卷 3 與卷 16 的相關段落,我讀到。
- 平常是道(昨日) — 同一組人物,南泉答趙州的「擬向即乖」。
💬 問 AI
我讀了三份文本講「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」:
- T2005《無門關》第27則:僧問南泉「還有不與人說底法麼」,南泉答有;再問,答「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」。
- T2076《景德傳燈錄》:卷9百丈惟政章,惟政問南泉同一問題,南泉答「不是心不是佛」,惟政回「恁麼即說似人了也」;卷7伏牛山自在章,伏牛替馬祖送信,答「即心即佛」「非心非佛。或云不是心不是佛。不是物」,國師說「猶較些子」;卷8南泉章,南泉自稱「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。王老師不恁麼道」。
- B0144《祖堂集》卷3有伏牛送信同一故事,卷16有南泉對趙州「老僧這裏則不與摩道」。
請你:
1. 只根據你確定存在的文獻,說明「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」最早見於哪部書、出自馬祖還是南泉;
2. 無門關第27則的「僧」與景德傳燈錄卷9的百丈惟政是否是同一人的不同記載,有沒有學者討論;
3. 把回答分成:原文明說的、你查證到的、你自己推論的;
4. 不要編造書名、頁碼、連結或統計值,不確定就說不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