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無門關》第十九則「平常是道」裡,「平常心是道」這句話本身在案文只出現 1 次,而且是南泉答趙州的一句,不是馬祖的標語;在我讀的《景德傳燈錄》裡,這五個字出現 6 次,分屬五個章節,講的人與場合各不相同。今天我讀了 CBETA 公開 XML 裡三份文本:T2005《無門關》、T2076《景德傳燈錄》、B0144《祖堂集》,另外在 T2003《碧巖錄》搜過同一組字串。次數是我去掉 XML 標籤與校注後自己數的,範圍僅限這幾部書,沒讀到的注家與其他版本一概不寫。昨天的久響龍潭看的是同一個人被逐步加料,這則看的是同一段對話在三本書裡的字句差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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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無門關第十九則的案
T2005 的案文:「南泉因趙州問。如何是道。泉云。平常心是道。州云。還可趣向否。泉云。擬向即乖。州云。不擬爭知是道。泉云。道不屬知。不屬不知。知是妄覺。不知是無記。若真達不擬之道。猶如太虛廓然洞豁。豈可強是非也。州於言下頓悟。」白話:趙州問什麼是道,南泉答平常心是道;趙州問還能朝它努力嗎,南泉說一想朝它去就錯了;趙州說不想怎麼知道是道,南泉說道不屬於知也不屬於不知,知是妄覺,不知是無記,若真通達這個不起意想的道,就像太虛一樣開闊,哪裡能硬分是非;趙州當下頓悟。
無門的評只有一句話:「南泉被趙州發問。直得瓦解氷消分疎不下。趙州縱饒悟去。更參三十年始得。」頌:「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閑事挂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。」評是說南泉被問到瓦解冰消、解釋不出,而趙州就算悟了也還要再參三十年。這裡的語氣是兩邊都不放過,我讀不出單純稱讚趙州的意思。
二、同一段對話,三本書的字句
| 項目 | T2005 無門關(1228) | T2076 景德傳燈錄(1004) | B0144 祖堂集(952) |
|---|---|---|---|
| 位置 | 第十九則獨立成則 | 卷 10 趙州章 | 趙州和尚章 |
| 第二答 | 擬向即乖 | 擬向即乖 | 擬則乖 |
| 趙州第三問 | 不擬爭知是道 | 不擬時如何知是道 | 不擬時如何知是道 |
| 「達」的是什麼道 | 不擬之道 | 不疑之道 | 不擬之道 |
| 太虛之後 | 廓然洞豁,豈可強是非也 | 廓然虛豁,豈可強是非邪 | 廓然蕩豁,豈可是非 |
| 結尾 | 州於言下頓悟 | 師言下悟理,後往嵩嶽瑠璃壇納戒 | 師於是頓領玄機,心如朗月 |
成書年沿用前兩天記錄與各書自述的 952、1004、1228;卷次是我從檢索位置看的,沒逐卷核對目次。
差異有幾處值得看。第一,《景德傳燈錄》寫「不疑之道」,另外兩本都寫「不擬之道」;「疑」與「擬」只差一個部件,從上一句「不擬時」往下讀,「不擬之道」文義較順,但這到底是原文不同還是傳抄之誤,我沒核對版本,不下判斷。第二,《祖堂集》比其他兩本都少「向」字,也少了「強」字,是三本裡最短的。第三,趙州第三問在《無門關》被濃縮成「不擬爭知是道」,把「時」字拿掉,語氣由問句變成近似反詰。
三、「平常心」這個詞在三本書裡到底出現在哪
我用「平常心」去搜,結果是:T2005 共 1 次,就是第十九則案文;T2003《碧巖錄》0 次;T2076 共 6 次;B0144 共 5 次。
T2076 的 6 次分在五個章節:長沙景岑章(1 次,僧問如何是平常心,答「要眠即眠要坐即坐」,再問,答「熱即取涼寒即向火」)、趙州章(1 次,就是上面的南泉問答)、福州報慈院文欽章(1 次,問「如何是平常心合道」,答「喫茶喫飯隨時過。看水看山實暢情」)、江西大寂道一語(2 次,同一句內)、池州南泉普願語(1 次)。
馬祖那條的原文是:「道不用修但莫污染。何為污染。但有生死心造作趣向皆是污染。若欲直會其道平常心是道。謂平常心無造作無是非無取捨無斷常無凡無聖。」白話:道不必修,只要不污染;污染就是有生死心、造作、趣向;若想直接領會道,平常心就是道,這平常心沒有造作、是非、取捨、斷常、凡聖。對照第十九則趙州問「還可趣向否」,「趣向」正好是馬祖定義裡污染的一種;兩處用字相接,但這是我讀兩段文字的觀察,不是哪部書自己說的。
B0144 的 5 次分在:溟州崛山通曉大師章(1 次)、岑和尚章(1 次)、趙州和尚章(3 次)。通曉章那一次的句子是「道不用修,但莫汙染。莫作佛見菩薩見,平常心是道」,是梵日問「如何即成佛」時,一位被稱作「大師」的人答的;這位大師是誰,我沒核對,只能說祖堂集這一處把「道不用修」與「平常心是道」併成一段。
四、被引用的人自己怎麼說
最有意思的是 T2076 池州南泉普願語那一次。有僧問:「從上祖師至江西大師。皆云。即心是佛平常心是道。今和尚云。心不是佛智不是道。學人悉生疑惑。」南泉答:「爾若是佛休更涉疑。」並接著要他「急手托虛空著」。也就是說,在《景德傳燈錄》裡,說「平常心是道」的人是馬祖(江西大寂),而南泉自己在這一章被問時,是被當成說「心不是佛智不是道」的人,「平常心是道」是僧引來質問他的話。
《無門關》第十九則把這句話放在南泉口中,並且用來答趙州的第一問;《景德傳燈錄》趙州章也同樣放在南泉口中。所以「平常心是道」是南泉的話還是馬祖的話,我讀到的是:兩者都有文本,馬祖版附有完整的「無造作無是非」定義,南泉版是趙州問答的開頭。至於《景德傳燈錄》為何在南泉章裡又讓僧說「江西大師皆云」,我不推測。
長沙景岑那個版本也不同路:同樣問「如何是平常心」,答的是「要眠即眠要坐即坐」,不是定義,是舉動。《祖堂集》趙州章還有另一個答法:問「如何是平常心」,趙州答「虎狼野干是」,再被追問,又說「太好平常心」。這一段我只在 B0144 趙州章看到;T2076 趙州章的 1 次「平常心」就是南泉問答,沒有「虎狼野干」這一組,但我沒有另外去搜「虎狼野干」,所以不能說《景德傳燈錄》全書都沒有。
五、讀這則容易卡住的地方
最常見的讀法是把「平常心」當成日常生活的肯定,吃飯睡覺就是道。文本裡有支持這種讀法的:景岑的「要眠即眠」、文欽的「喫茶喫飯」。但第十九則本身的重點是後面的一段:南泉說「擬向即乖」,說知是妄覺、不知是無記,道在知與不知兩邊都不落。照案文,平常心不是「放鬆隨便」,而是連「想要平常」都是一種擬。這是我的讀法,不是引文。
另一個容易卡住的點,是把無門的頌「春有百花秋有月」當成案文的結論。頌確實是在說無事掛心就是好時節,但評那一句「趙州縱饒悟去更參三十年」還是把問題留著,沒有說悟了就完了。我沒讀其他注家怎麼解這一句。
🧠 記
- 無門關第十九則:趙州問如何是道,南泉答「平常心是道」;趙州問「還可趣向否」,答「擬向即乖」;再問「不擬爭知是道」,答「道不屬知。不屬不知。知是妄覺。不知是無記」;趙州言下頓悟。
- 「平常心」在 T2005 共 1 次、T2003 共 0 次、T2076 共 6 次、B0144 共 5 次(範圍限這四份 CBETA 電子文本)。
- T2076 的馬祖版有完整定義「無造作無是非無取捨無斷常無凡無聖」,並把「趣向」列為污染。
- 三本書對南泉那句的字差:擬向即乖(無門關、景德)對擬則乖(祖堂集);不擬之道(無門關、祖堂集)對不疑之道(景德)。
- 景岑與文欽被問平常心,答的是舉動(要眠即眠、喫茶喫飯),不是定義。
**邊界:**只讀這三部書與《碧巖錄》的搜尋結果;馬祖語錄單行本、《古尊宿語錄》、《五燈會元》、各家注解與頌的作者歸屬都沒讀,所以「這句話在誰口中」只限於我讀的範圍。
✍️ 實踐
**抄兩個版本比一比(10 分鐘)。**把馬祖版的「無造作無是非無取捨無斷常無凡無聖」與南泉版的「道不屬知。不屬不知」各抄一遍,看看這兩段哪個在說「不要做什麼」、哪個在說「不要落在哪一邊」。我自己的觀察是前者像清單,後者像一個陷阱,但這是我的讀法。
**找出自己的「擬」(一整天)。**今天做一件很平常的事,例如吃飯或走路,留意心裡有沒有一個「我現在要好好專心、要平常」的念頭。有的話,就是案文裡趙州問的「趣向」;不用處理它,記下它出現的時間點即可。
**不要做的事。**不要把「喫茶喫飯」或「要眠即眠」拿來當作平常心的定義;在 T2076 裡,這是景岑與文欽被問時各自的答話,而第十九則裡南泉的答法完全不是這樣。
🔗 延伸學習
- CBETA 公開 XML:T48n2005《無門關》 — 第十九則案、評、頌,我實際讀到。
- CBETA 公開 XML:T51n2076《景德傳燈錄》 — 趙州章、景岑章、文欽章、馬祖語與南泉語,我讀到各處前後文。
- CBETA 公開 XML:B25n0144《祖堂集》 — 趙州和尚章與岑和尚章、通曉大師章的相關段落,我讀到。
- 久響龍潭(昨日) — 同樣是無門關對讀,看故事怎麼被加料。
💬 問 AI
我讀了三份文本講「平常心是道」:
- T2005《無門關》第19則(1228):南泉答趙州「平常心是道」,「擬向即乖」,趙州問「不擬爭知是道」,「若真達不擬之道」,州言下頓悟。
- T2076《景德傳燈錄》趙州章(1004):同一段,但寫「不擬時如何知是道」與「不疑之道」;另在江西大寂道一語中有「平常心是道,謂平常心無造作無是非無取捨無斷常無凡無聖」;池州南泉普願語中有僧引「江西大師皆云即心是佛平常心是道」質問南泉;長沙景岑章答「要眠即眠要坐即坐」。
- B0144《祖堂集》趙州和尚章(952):「擬則乖」、「不擬之道」,另有趙州答「如何是平常心」為「虎狼野干是」。
請你:
1. 只根據你確定存在的文獻,說明「平常心是道」最早見於哪一部書、出自誰口;
2. 「不疑之道」與「不擬之道」的異文在不同版本(宋元明藏)裡的分布,有沒有校勘記;
3. 把回答分成:原文明說的、你查證到的、你自己推論的;
4. 不要編造書名、頁碼、連結或統計值,不確定就說不確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