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禪道 · 2026-11-03

閱讀時間約 14 分鐘

「見山是山,見山不是山,見山祇是山」這段三階段的話,在我下載查詢的五份 CBETA 文本裡,只有 X1565《五燈會元》卷 17 吉州青原惟信章有整段原文;T2076《景德傳燈錄》、T2003《碧巖錄》、T2004《從容錄》、T2005《無門關》都查不到「青原惟信」四個字。讀到的程度:五份文本都是我從 CBETA 公開 XML 下載、去標點、去註後做字串查詢的原文;惟信的生卒年與各書成書年我沒有核對,全文不引。前兩天寫的是雲門的「日日是好日」與洞山的「麻三斤」,今天換到另一組常被當成一個整體引用的句子,查出來它的出處比想像的零散。昨天的對照可看 洞山「麻三斤」。

📖 學

一、惟信章:三句話與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

X1565 卷 17 吉州青原惟信章,全章我讀到的只有一段上堂:「老僧三十年前未參禪時,見山是山,見水是水。及至後來,親見知識,有箇入處,見山不是山,見水不是水。而今得箇休歇處,依前見山祇是山,見水祇是水。大眾,這三般見解,是同是別。有人緇素得出,許汝親見老僧。」

原文有三件事值得先記。第一,第三階段寫的是「見山祇是山」,不是流行說法裡的「見山還是山」;我用字串查「見山只是山」是零次,「見山祇是山」一次。第二,「三十年」「親見知識」「休歇處」都是原文的字,沒有一個字交代這是哪一年、見的是誰。第三,這段話最後不是結論,而是一個問題:三種見解是同是別,有人分辨得出,才許他親見老僧。也就是說,原文沒有告訴讀者「第三階段比第一階段高」,只說了「依前」二字,即回到原來的樣子。

二、自算:惟信這句只在一本書

我自算的結果如下。「惟信」:T2076 零、X1565 兩次(都在卷 17,而且是同一章的章名連續出現兩次,等於一章)、T2003 零、T2004 零、T2005 零。「三十年前未參禪」:只有 X1565 卷 17 一次。「見水不是水」:只有 X1565 卷 17 一次。「三般見解」也只有這一次。

這個零,我只能說在這五份文本裡沒有,不能說這段話不存在別處。我沒查《古尊宿語錄》《聯燈會要》《嘉泰普燈錄》等其他燈錄與語錄,所以惟信這段是否另有版本,我無法判斷;「為什麼景德沒有」也只能留白,因為我連景德與惟信誰先誰後的年代都沒有核對。

三、雲門那一句:「山是山,水是水」其實是另一個出處

流行說法常把「山是山,水是水」與惟信連在一起,但我查到的原文裡,這句首先出現在雲門的示眾。X1565 卷 15 雲門章:「上堂。諸和尚子莫妄想。天是天,地是地,山是山,水是水,僧是僧,俗是俗。良久曰:與我拈案山來。僧便問:學人見山是山、水是水時如何。師曰:三門為甚麼騎佛殿。從這裏過。曰:恁麼則不妄想去也。師曰:還我話頭來。」

T2003 碧巖錄卷 7(第 6 則評唱)也引了同一段,字略有不同:「天是天地是地,山是山水是水,僧是僧俗是俗。良久云:與我拈面前案山來看。便有僧出問云:學人見山是山水是水時如何。門云:三門為什麼從這裏過。恐爾死却」。兩處雲門的回答都不是「那就是山」,而是用「三門」騎佛殿或從這裏過把問題打掉。所以雲門這一段與惟信那一段,說的是不同的事:雲門那裡「見山是山」是僧人拿來問的一句話,被雲門回了一句不對題的話;惟信那裡是自述三階段。兩邊用了相同的字,我沒有讀到原文把它們連成一條線,連的是後人。

四、碧巖評唱的「依舊山是山水是水」:用在別處

T2003「山是山水是水」我自算共 7 次,卷 4 三次、卷 5 一次、卷 7 兩次、卷 8 一次(卷 7 那兩次就是上一節雲門的引文)。其餘 5 次在評唱裡,是圜悟自己的語氣,舉三例。卷 4 一處說「若透得,依舊山是山水是水,各住自位,各當本體」,前面先講雲門「直得山河大地無纖毫過患,猶為轉物」,後面接「如大拍盲人相似」。卷 5 一處說「悟了還同未悟時」,又說「也須是大徹大悟了,依舊山是山水是水」,前面批評「如今人盡作無事會」,即有人把「無迷無悟,不要更求」當成悟。卷 8 一處說「雖然無功用處,依舊山是山水是水」。

這三處有個共同結構:都先排除「以為什麼都不用做」的讀法(「作無事會」「猶為轉物」「無功用」),再放「依舊山是山水是水」。評唱的結論不是「回到原點就好」,而是「走完了才能回來」。這是評唱的話,不是惟信章的話;兩者用語近似,但評唱沒有說自己引的是惟信,原文也不見「三十年」「三般見解」。

五、法眼偈:「見山不是山」另有一個出處

X1565 卷 11 還有一處「見山不是山」,不在惟信章。那一章裡有位禪師上堂,舉法眼偈:「見山不是山,見水何曾別。山河與大地,都是一輪月。」接著說「大小法眼未出涅槃堂。三交即不然。見山河與大地,錐刀各自用」。我讀到的是章內這個說法;這一章的章名我沒有逐章核對(字串順序顯示是章內的上堂,不是章名),所以只能說「卷 11 有一章引了法眼偈」。偈的第二句「見水何曾別」與惟信的「見水不是水」不同,在這裏水沒有被否定;偈的最後落在「一輪月」,與惟信那段沒有「月」。

所以「不是山」這個否定,在原文裡至少有兩種用法:惟信是把它當作第二階段的見解,法眼偈是把它當作山河大地同為一體的起手式,而卷 11 那位禪師又立刻說「錐刀各自用」,把一體再拆開。

🧠 記

  • 惟信這一整段只在 X1565 卷 17;T2076、T2003、T2004、T2005 的「青原惟信」都是零次。
  • 原文第三階段是「見山祇是山」,不是「還是山」;字串「見山只是山」零次。
  • 原文結尾是問題:「三般見解,是同是別」,沒有說誰高誰低;「依前」是回到原來的樣子。
  • 「山是山,水是水」在雲門示眾(X1565 卷 15、T2003 卷 7)是僧人所問的話,被「三門為甚麼騎佛殿」打掉;惟信章不見這個場景。
  • T2003 評唱「依舊山是山水是水」自算 5 處出現在評唱本身,常和「作無事會」這類被批評的讀法並置。
  • 法眼偈「見山不是山,見水何曾別」在 X1565 卷 11,與惟信「見水不是水」不是同一句。

**邊界:**只下載並查詢了 T2076、X1565、T2003、T2004、T2005 五份 CBETA XML;次數與卷次是自己去標點、去註後的字串計數,不是官方統計;沒查《古尊宿語錄》《聯燈會要》《嘉泰普燈錄》等其他書;惟信、雲門、法眼的生卒年與各書成書年、為什麼惟信這段只在五燈、卷 11 那一章的章名與作者,我都沒有核對,全文不引;「三階段是修行次第」之類的詮釋是後人說法,原文沒有明說。

✍️ 實踐

**自己數一次(10 分鐘)。**把下面腳本存成檔案後用 python3 -I 執行,只用標準函式庫,輸出「見山祇是山」「惟信」「山是山水是水」在各書各卷出現幾次:

import re, urllib.request, collections
 
BASE = "https://raw.githubusercontent.com/cbeta-org/xml-p5/master/"
FILES = {"T2076": "T/T51/T51n2076.xml", "X1565": "X/X80/X80n1565.xml",
         "T2003": "T/T48/T48n2003.xml", "T2004": "T/T48/T48n2004.xml",
         "T2005": "T/T48/T48n2005.xml"}
KEYS = ["見山祇是山", "惟信", "山是山水是水"]
 
for name, path in FILES.items():
    s = urllib.request.urlopen(BASE + path, timeout=120).read().decode("utf-8")
    s = re.search(r"<body>(.*)</body>", s, re.S).group(1)
    s = re.sub(r"<note[^>]*>.*?</note>", "", s, flags=re.S)
    for key in KEYS:
        juan, hits = "0", collections.Counter()
        for p in re.split(r'(<milestone[^>]*unit="juan"[^>]*/>)', s):
            if p.startswith("<milestone"):
                juan = re.search(r'n="(\d+)"', p).group(1)
                continue
            t = re.sub(r"\s+", "", re.sub(r"<[^>]+>", "", p))
            hits[int(juan)] += t.count(key)
        print(name, key, sum(hits.values()), {j: n for j, n in sorted(hits.items()) if n})

我跑出來的結果:「見山祇是山」只有 X1565 一次(卷 17);「惟信」只有 X1565 兩次(卷 17);「山是山水是水」只有 T2003 七次。

**對讀三天(每天 10 分鐘)。**第一天抄 X1565 卷 17 惟信那一段,把三個階段各自的動詞與結尾那個問題分開標出;第二天抄 X1565 卷 15 雲門「天是天地是地」那段,和 T2003 卷 7 的引文逐字比,圈出差異;第三天寫一段:最近你對某件事的看法,有沒有過「以為懂了、後來覺得不是、現在又回到原樣」的經驗?寫完不用判斷哪一階段才對。

**不要做的事。**不要把三階段當成修行等級表去給自己打分數。原文結尾問的是「是同是別」,答案文本沒有給;也不要把雲門的「山是山,水是水」直接貼成惟信的第一階段,兩處原文的場景不一樣。

🔗 延伸學習

💬 問 AI

我用 CBETA 公開 XML 讀了 T2076《景德傳燈錄》、X1565《五燈會元》、T2003《碧巖錄》、T2004《從容錄》、T2005《無門關》,自算與觀察如下:
- 「青原惟信」「三十年前未參禪」「見山祇是山」只出現在 X1565 卷 17 惟信章,其餘四份為零次;原文第三階段是「祇是山」,結尾問「三般見解,是同是別」。
- 雲門示眾「天是天地是地,山是山水是水」在 X1565 卷 15 與 T2003 卷 7 都有,僧問「見山是山水是水時如何」,雲門答「三門為甚麼騎佛殿」。
- T2003 卷 4、5、8 評唱有「依舊山是山水是水」,常與「作無事會」並置。
- X1565 卷 11 一章引法眼偈「見山不是山,見水何曾別」。
請你:
1. 只根據你確定存在的文獻,說明惟信這段話在《古尊宿語錄》《聯燈會要》《嘉泰普燈錄》等書有沒有記載、文字有何差異;
2. 說明學界對「三階段」與雲門「山是山」兩處是否有連結討論;
3. 把各種解讀分成:原文明說的、你查證到的、你自己推論的;
4. 不要編造書名、頁碼、連結或統計值,不確定就說不確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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