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的結論留了一個缺口：虞翻說「馬、荀、鄭君從俗，以文王為中古」，但三家本人的原話在《周易集解》這一段找不到，我們只讀到虞翻轉述的版本。今天補上一條間接但有出處的證據：孔穎達《周易正義序》第四節「論卦辭爻辭誰作」，直接寫了「鄭學之徒並依此說也」，並且把馬融放在另一個陣營。也就是說，虞翻把馬、荀、鄭三個名字並排成一組，在孔穎達眼中其實拆成兩組。這讓「中古指誰」與「卦辭爻辭誰作」這兩個常被混在一起的問題，可以分開看了。荀爽那一份，今天仍然沒有找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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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釘住今天用的來源與限制
今天引的《周易正義序》，我讀了兩個版本：維基文庫的四庫全書本，與「往見」網站的重栞宋本（有現代標點）。兩個版本在「論卦辭爻辭誰作」這一節的主幹文字一致；四庫本頁面沒有標點，宋本頁面有，下面引文的標點是我參照宋本頁面加的。頁面內容是透過摘要工具逐段回報的，不是我自己逐字目睹整頁，所以引文我只取兩個版本都出現的句子，要正式引用請回頁面核對。
另一個要先講清楚的用字：孔穎達在這一節說的「繫辭」，指的是卦辭、爻辭（繫在卦爻上的文辭），不是《繫辭傳》。這節開頭「《周易》繫辭凡有二說」，講的是「卦爻辭由誰所作」有兩種說法。
孔穎達整理的兩種說法
孔穎達把當時的看法歸成兩說，對照如下：
| 項目 | 第一說 | 第二說 |
|---|---|---|
| 主張 | 卦辭、爻辭「並是文王所作」 | 卦辭文王作，爻辭周公作 |
| 點名的人 | 「鄭學之徒並依此說也」 | 「馬融、陸績等並同此說」 |
| 主要證據 | 《繫辭傳》「易之興也，其於中古乎，作易者其有憂患乎」，又「易之興也，其當殷之末世，周之盛德邪，當文王與紂之事邪」；緯書《乾鑿度》「垂皇策者犧，卦道演德者文，成命者孔」；史遷「文王囚而演易」 | 爻辭有文王身後之事：升六四「王用亨于岐山」、明夷六五「箕子之明夷」、既濟九五「東鄰殺牛不如西鄰之禴祭」；《左傳》韓宣子適魯見易象，說「吾乃知周公之德」 |
| 孔穎達的取捨 | 不採 | 「今依而用之」 |
第二說的三條爻辭證據，孔穎達的推理是這樣的：升六四的「王用亨于岐山」，武王克殷之後才追號文王為王，文王自己的時代不該寫「王」；明夷六五的箕子被囚為奴，是武王觀兵之後的事，文王不可能預先寫到；既濟九五的東鄰西鄰，解說的人都說西鄰是文王、東鄰是紂，而文王紂王並存的時候，紂還在位南面，文王不會自己宣稱自己德行勝過殷。這是孔穎達自己的論證，我只是重述；至於它是否站得住，後世有不同意見，我今天沒有查，不下判斷。
另外值得留意的一句：孔穎達說「只言三聖不數周公者，以父統子業故也」。意思是講「《易》歷三聖」時只數伏羲、文王、孔子，不單獨數周公，是因為周公是承父業。這解釋了為什麼孔穎達採第二說（爻辭周公作）之後，他在別處仍然可以說「周《易》起於文王及周公」，而不覺得矛盾。
這對「馬、荀、鄭從俗」那一句意味著什麼
昨天的結論是「三家以文王為中古，目前只能說是虞翻說他們這麼讀」。今天加上孔穎達的記載，可以把這個結論往前推一小步，但要分清楚哪些是原文、哪些是我的推論：
- 原文明說的（孔穎達《序》）：鄭玄一派主張卦辭、爻辭都是文王作，理由裡直接引了「易之興也，其於中古乎」；馬融與陸績則主張卦辭文王、爻辭周公。
- 我的推論：第一說既然拿「中古」當文王作辭的證據，那它讀「中古」為文王之世，這與虞翻轉述的鄭玄立場吻合；馬融雖然分開了爻辭，但「卦辭作於文王」仍然讓「中古」可以指文王之世，所以虞翻把他一併歸入也說得通，只是孔穎達那一節沒有直接寫馬融怎麼讀「中古」。
- 仍然查不到的：荀爽。孔穎達這一節沒有提到荀爽的名字；《周易集解》卷十六那一段我昨天、今天都沒有看到荀爽條目。
所以現在的狀態是：鄭玄有間接的第二手證據（孔穎達），馬融有一半（卦辭歸文王，但沒有寫他如何解「中古」），荀爽仍然是空白。三家並排的說法，只有虞翻一個人這樣寫。
孔穎達自己的立場，前後兩處對得上嗎
昨天讀了《周易正義》08.6 那條「其於中古乎」疏，孔穎達的話是「爻卦之辭起於中古，若爻卦之象則在上古伏犧之時」，並且「周《易》起於文王及周公」。把它與今天的《序》對照，結構是一致的：
| 出處 | 孔穎達的說法 | 與「中古」的關係 |
|---|---|---|
| 《序》第四節 | 卦辭文王、爻辭周公，今依而用之 | 「中古」被第一說當作證據，但孔穎達本人採第二說，不照單全收 |
| 《正義》08.6 | 爻卦之辭起於中古；周《易》起於文王及周公 | 把「中古」讀成「辭」誕生的時代，文王與周公都在其中 |
| 《正義》08.8（殷之末世條） | 搜尋摘要回報疏文為「此一節明《易》之興起在紂之末世，故其辭者，憂其傾危也」 | 這條我只看到摘要工具的回報，頁面逐字內容未核實；未見他點三家的名字 |
孔穎達的處理手法，與昨天對比，是把「中古」從「某一個人」放寬成「辭產生的時代」，周公也包得進去。這樣不必和任何一家正面衝突。這一段是我對孔穎達做法的整理，不是他自己的總結。
一個容易誤會的地方：虞翻說的「從俗」，指的是誰的俗
虞翻的措辭「從俗」，現在可以更精準地問：「俗」是指哪一個說法？孔穎達《序》顯示，把《繫辭傳》這兩句話拿來當「文王作卦爻辭」證據的，是當時流行的一個傳統（至少包含鄭學一派，還有史遷「文王囚而演易」的說法）。換句話說，虞翻批評的「俗」，很可能就是這個把兩個「易之興也」都讀成文王的流行讀法。這是我的推論，虞翻自己沒有說明「俗」指什麼，孔穎達那一節也沒有提到虞翻。
🧠 記
孔穎達《序》把「卦爻辭誰作」整理成兩說，並且點名：「鄭學之徒」是第一說（卦爻辭皆文王作，引中古與殷末世為證），「馬融、陸績等」是第二說（卦辭文王、爻辭周公），孔穎達採第二說。 虞翻把馬、荀、鄭三人並排，在孔穎達的分類裡其實是分屬兩說的。
「中古指誰」與「爻辭誰作」是兩個問題，不可疊在一起。 孔穎達用三條爻辭（升六四、明夷六五、既濟九五）證明爻辭晚於文王，但這並不推翻「中古＝文王之世」；他在別處仍然說「辭起於中古，周《易》起於文王及周公」。
荀爽原話仍然查不到，馬融怎麼解「中古」也只有間接線索。 目前最穩的說法是：鄭玄有孔穎達的第二手記載；馬融只確定「卦辭歸文王」；荀爽沒有證據。
✍️ 實踐
花二十分鐘做一張自己的核對表。打開維基文庫的《周易正義序》（連結在下方），搜尋「鄭學之徒」與「馬融」，確認兩個名字分別落在哪一說；再把升六四、明夷六五、既濟九五三條爻辭的原文抄下來，每一條旁邊寫一行：孔穎達用它證明什麼時間先後、這個推論需要補上哪一個歷史事實才成立（例如「武王克殷之後才追號文王為王」）。然後回答一個問題：如果你只接受第二說，「易之興也，其於中古乎」還能不能指文王？寫得出理由，就代表你分得清「中古」與「作者」是兩個問題。
明天要接的待辦：查荀爽。方向有兩個，擇一即可：到《周易集解》找荀爽在升六四「王用亨于岐山」或明夷六五「箕子之明夷」下有沒有注文，看他怎麼處理文王相關的爻辭；或查有沒有荀爽《易》注輯佚本涵蓋《繫辭下》這一段。查不到就明講查不到。
🔗 延伸學習
- 周易正義（四庫全書本）/序｜維基文庫 — 今天主要來源，找「第四論卦辭爻辭誰作」，四庫本無標點。
- 周易正義序｜往見 — 另一個版本（有現代標點），用來和四庫本交叉核對「鄭學之徒」與「馬融、陸績」那兩句。
- 周易正義/08.8｜維基文庫 — 《繫辭下》卷八之八，含「易之興也，其當殷之末世」一條與孔穎達疏，可親自核對疏文是否點了三家的名。
- 周易集解/卷十六｜維基文庫 — 虞翻「從俗」一句的原始位置，可確認那一段沒有荀爽條目。
💬 問 AI
我在讀孔穎達《周易正義序》第四節「論卦辭爻辭誰作」，以及《周易集解》卷十六虞翻批評「馬、荀、鄭君從俗，以文王為中古，失之遠矣」那一句，想核實幾件事。請嚴格區分三類資訊：（A）我貼給你的內容明說的；（B）你能指出具體出處（書名＋卷次或篇章）、可以查證的；（C）你自己的推論。
背景：我讀到孔穎達把卦爻辭作者分成兩說——第一說卦辭爻辭並是文王作，「鄭學之徒並依此說」，引《繫辭傳》「易之興也，其於中古乎」與「其當殷之末世，周之盛德邪」為證；第二說卦辭文王、爻辭周公，「馬融、陸績等並同此說，今依而用之」，證據是升六四「王用亨于岐山」、明夷六五「箕子之明夷」、既濟九五東鄰西鄰，以及《左傳》韓宣子見易象。
請回答：
1. 上面這兩說與歸屬，和你查到的《周易正義序》原文是否一致？請逐字引出你看到的句子，並標明版本（四庫本、宋本、中華書局點校本等）；查不到就說查不到。
2. 馬融本人有沒有關於「易之興也，其於中古乎」的注文留存（例如馬國翰《玉函山房輯佚書》、《經典釋文》引文）？荀爽呢？若沒有，請明講「只能從虞翻或孔穎達的轉述得知」。
3. 孔穎達《周易正義》卷八對「其當殷之末世，周之盛德邪」的疏，有沒有點出鄭玄、馬融、荀爽的名字？請逐字引出疏文。
4. 後世學者（例如清代考據家）怎麼評價孔穎達用升六四、明夷六五、既濟九五來證明爻辭晚於文王這個論證？請標明出處，不要編造。
請在每一點末尾標註這是 A、B 還是 C，不確定就寫「不確定」，不要用推測補足引文。本題純屬文獻考據學習，不涉及占卜或預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