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做暗色模式的網站，在 2026 年不會停留在亮色，而是會被別人的演算法改成暗色。Chrome for Android 的 Auto Dark Theme 會對「沒有表態」的網站自動生成一份暗色版本；Android WebView 的 algorithmic darkening 會在 app 端開啟時做同一件事。兩者的觸發條件都寫得很清楚：當網頁內容沒有使用 prefers-color-scheme、而且作者沒有明確關閉時，UA 就接手。所以「不做」不是一個中立選項，它只是把設計權交給一個沒看過你品牌色的演算法。
這是整個主題最重要的一句話，也是後面所有技術細節的動機：你要嘛設計一份暗色主題，要嘛明確宣告只支援亮色。沉默是最糟的第三種。
三個站得住腳的理由
一、系統偏好已經是預設狀態，不是少數人的設定。 iOS、Android、macOS、Windows 都把外觀跟隨排進系統設定與自動時段切換。使用者開著暗色系統進到一個純白頁面，感受到的不是「這網站是亮色的」，而是「這網站沒做完」。這一點沒有辦法靠說服使用者去改系統設定來解決。
二、UA 的自動反色會破壞語意。 演算法反色是逐一針對顏色做的，它不知道哪個灰是「卡片背景」、哪個灰是「停用文字」。常見結果是：品牌色被改成一個沒人核准過的顏色、原本有層次的卡片全部塌成同一階、半透明疊層算出奇怪的中間色、圖片裡的白底 logo 變成一塊刺眼的亮斑。這些問題在 強制反色的偵測與對抗 有完整拆解。
三、OLED 螢幕的耗電與畏光需求是真實的。 但要誠實：省電效果只在 OLED／AMOLED 面板、且畫面大面積為深色時才顯著，LCD 幾乎沒有差別；亮度愈高差距愈大。把「省電」當成主要賣點會誇大，把它當成附帶好處才準確。
反面：暗色模式不是「對所有人都更好」
視覺心理學上長期存在 positive polarity（亮底暗字）與 negative polarity（暗底亮字）的比較。多數研究傾向認為在一般照明環境下，亮底暗字的閱讀表現與辨識正確率較佳，機制是瞳孔在亮背景下收縮、景深增加、成像更銳利；反過來，散光（astigmatism）使用者在暗底亮字上更容易感受到光暈與模糊。同時，畏光、偏頭痛與部分低視力使用者確實在暗色下更舒適。
這兩件事同時為真，結論只有一個：雙主題的價值在於「讓使用者選」，不在於「暗色比較好」。 任何以「暗色更護眼」為前提的設計決策都應該被降級成偏好問題。這一點的證據強度標記見 主張 vs 可佐證。
什麼時候「只做亮色」是對的
有些情況做單一主題是合理的工程決策：印刷預覽、色彩校對工具、地圖或資料視覺化這類顏色本身帶語意的介面、以及品牌強制規範的行銷落地頁。這些場景的共同點是顏色是資料，不是裝飾，任意反色會產生錯誤資訊。
但即使決定只做亮色，也必須明確宣告，而不是什麼都不寫：
<meta name="color-scheme" content="only light">:root {
color-scheme: only light;
}only 這個關鍵字的作用就是禁止 UA 覆寫色彩配置，Chrome 的 Auto Dark Theme 與 WebView 的演算法darkening 都會因此讓開。注意 <meta name="color-scheme" content="only dark"> 是無效值——規範不允許在內容不支援時強制暗色，因為那會產生無法閱讀的畫面。
需要局部例外時，color-scheme 是可繼承屬性，可以只套在某個子樹上：
main { color-scheme: light dark; }
.color-picker { color-scheme: only light; } /* 這區塊的顏色本身是資料 */成本評估：這件事到底多大
從零開始加雙主題，工作量幾乎完全取決於一件事——現有樣式裡有多少寫死的顏色。如果顏色已經走 CSS 自訂屬性且命名是語意化的（--surface、--text-muted），加暗色主題是改一組值；如果樣式裡散落著 #fff、rgba(0,0,0,.08)、box-shadow: 0 2px 4px #ccc，那真正的工作是先做一次顏色 token 化，暗色只是它的附帶成果。
這個順序不能顛倒。先硬幹暗色、之後再回頭補 token，會得到兩份互相打架的顏色來源。token 設計的完整方法在 語意化顏色 token 設計。
決策清單
決定要不要做、做到什麼程度，用這四個問題就夠：
- 這個介面的顏色有沒有攜帶語意（狀態、資料、色彩校對）？有 → 至少要有
only light的例外區塊。 - 內容會不會被放進 app 的 in-app browser（廣告落地頁、社群分享連結）？會 → 雙主題是必要的，因為那裡的環境最容易被強制反色，見 In-app WebView 專篇。
- 現有 CSS 的顏色是否已 token 化？否 → 先估 token 化的工，那才是主要成本。
- 有沒有人負責維護第二套視覺（圖片、logo、插圖、螢幕截圖）？沒有 → 先做「介面雙主題、圖片單一版本並加保護底色」，見 圖片、圖示與 media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