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禪道 · 2026-10-31

閱讀時間約 15 分鐘

「即心即佛」與「非心非佛」是馬祖道一(江西大寂)一前一後的兩句話,大梅法常對這兩句的回應,是禪宗語錄裡少見的「聽了第二句也不改口」的場景。今天用 CBETA 公開 XML 讀三份文本:T2076《景德傳燈錄》、X1565《五燈會元》、T2005《無門關》。讀到的程度:三份都是我實際下載並逐字查詢的原文,不是摘要;《祖堂集》我今天沒有查到可用的 CBETA 檔,所以不談它的版本;馬祖與大梅的生卒年、《景德傳燈錄》的編成年代,原文裡我沒有核對,全文不引。前幾天已寫過臨濟「逢佛殺佛」與慧能黃梅悟入,今天換成馬祖一系。

📖 學

一、大梅與那位傳話的僧人

T2076 卷 7〈大梅山法常禪師〉的記載是:法常初參大寂,問「如何是佛」,大寂答「即心是佛」,「師即大悟」。他後來隱居山中,大寂聽說他住山,派一位僧人去問:「和尚見馬師得箇什麼便住此山。」法常答:「馬師向我道即心是佛。我便向遮裏住。」僧人說:「馬師近日佛法又別。」法常問怎麼個別法,僧人說:「近日又道非心非佛。」

法常的回答是整則公案的重心:「遮老漢惑亂人未有了日。任汝非心非佛,我只管即心即佛。」僧人回去稟報,馬祖說:「大眾,梅子熟也。」

這段的結構很清楚。馬祖沒有責備法常不跟著更新,也沒有解釋兩句話是否矛盾,只用一句「梅子熟了」(大梅山的地名與梅子真舊隱有關,景德原文寫「梅子真舊隱」)印可。我只讀到這個文字層面,至於「熟」是印可還是別有所指,是詮釋,原文沒有明說。

二、馬祖自己怎麼解釋這兩句

T2076 卷 6〈江西道一禪師〉裡,有人直接問馬祖:「和尚為什麼說即心即佛?」答:「為止小兒啼。」再問:「啼止時如何?」答:「非心非佛。」再問:「除此二種人來如何指示?」答:「向伊道不是物。」又問:「忽遇其中人來時如何?」答:「且教伊體會大道。」

這是文本內部最直接的解釋:「即心即佛」是安撫用的話,「非心非佛」是啼止之後用的話,兩句各有對象。同一卷稍前有他的上堂,說「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」「心外無別佛,佛外無別心,不取善不捨惡」。所以「即心即佛」不是一句孤立的口號,前面有一整段講「三界唯心」的鋪陳。我讀的是 T2076 的文字,X1565《五燈會元》的馬祖章(卷次我沒核對)同一段(「為止小兒啼」到「且教伊體會大道」)逐句與景德相同,只有標點與「甚麼/什麼」之類的字形差異,我沒有逐字做比對。

三、不只大梅:同一對句在景德卷 7 被不同人這樣用

自算:把 T2076 全書「即心即佛」與「即心是佛」合計,一共 34 次(各 17 次);「非心非佛」合計 8 次,其中卷 7 有 6 次,卷 6、卷 8 各 1 次。「即心」兩種寫法在全書分布很廣,卷 5、14、22、23、26、28、29、30 都有,「非心非佛」則幾乎只出現在馬祖及其下一代的章節。我用的是 XML 去標點、去空白、去 <note> 後的字串,方法與別人的計法不同時,數字會有出入。

卷 7 裡有三則反應,與大梅並讀最有意思:

  • 〈伏牛山自在禪師〉:他替大寂送書給忠國師,國師問「馬大師以何示徒」,答「即心即佛」;又問「此外更有什麼言教」,答「非心非佛」。後來他對眾說:「即心即佛,是無病求病句;非心非佛,是藥病對治句。」
  • 〈湖南東寺如會禪師〉:「自大寂去世,師常患門徒以即心即佛之譚誦憶不已」,於是示眾:「心不是佛,智不是道。劍去遠矣爾方刻舟。」
  • 〈盤山寶積禪師〉:「若言即心即佛,今時未入玄微。若言非心非佛,猶是指蹤之極則。向上一路千聖不傳。」

三人的立場不同:伏牛把兩句分成「無病求病」與「藥病對治」,如會批評背誦口號的人,盤山兩句都不要。大梅則是第四種:他不改口。這幾處是原文白紙黑字,但誰說得對,各處原文沒有裁決,我也不替它們裁決。

四、《無門關》把它拆成兩則

T2005《無門關》第 30 則〈即心即佛〉只有一段:「馬祖因大梅問:如何是佛。祖云:即心是佛。」無門的評語是「若能直下領略得去,著佛衣喫佛飯,說佛話行佛行,即是佛也」,後面接著「然雖如是」的轉語。第 33 則〈非心非佛〉也很短:「馬祖因僧問:如何是佛。祖曰:非心非佛。」評語是「若向者裏見得,參學事畢」。兩則都沒有傳話僧、沒有「梅子熟」,也沒有指出問者是不是同一人。因此《無門關》把景德卷 7 裡一個連續的故事拆成兩條獨立的公案,各配評頌;原本「大梅不改口」的張力,在這個版本裡看不到。

相鄰的第 34 則〈智不是道〉引南泉說「心不是佛,智不是道」,與卷 7 東寺如會的那句同字。第 27 則〈不是心佛〉又是南泉另一句「不是心,不是佛,不是物」。景德卷 8 也有這句,南泉自己說:「江西馬祖說即心即佛,王老師不恁麼道。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。恁麼道還有過麼。」這是我讀到的原文,但「不是物」是南泉對馬祖第三句話的接續,不是馬祖的原話,景德卷 6 馬祖那裡「向伊道不是物」,是他自己教人答的話,兩處措辭相近而主詞不同,值得分開記。

五、景德與五燈對大梅的差異

我並排讀了 T2076 與 X1565 兩處大梅章,發現的差異有三:

  1. 偈:景德只有四句(「摧殘枯木倚寒林,幾度逢春不變心。樵客遇之猶不顧,郢人那得苦追尋」);五燈在這四句之後多四句:「一池荷葉衣無盡,數樹松花食有餘。剛被世人知住處,又移茅舍入深居。」
  2. 五燈在「梅子熟也」之後多一段龐居士來訪:龐居士問「梅子熟也未」,法常答「熟也,你向甚麼處下口」,龐居士說「百雜碎」,法常「伸手曰:還我核子來」,龐居士無語。景德同一處我沒讀到這一段。
  3. 景德章末有鼯鼠(「聞鼯鼠聲」)臨終一句「即此物非他物」與延壽讚;這一段我沒有去核對五燈是否同樣收錄,所以不說有或沒有。

這是我讀兩份文本得出的結論。景德與五燈誰先誰後、五燈是否有別的來源,不是今天查的範圍,也不是從原文能看出來的。

🧠 記

  • 大梅初參問佛,馬祖答「即心是佛」,「即大悟」;後來馬祖改說「非心非佛」,大梅答「任汝非心非佛,我只管即心即佛」,馬祖說「梅子熟也」(T2076 卷 7)。
  • 馬祖自己的解釋在卷 6:「為止小兒啼」,啼止後則是「非心非佛」,再後是「向伊道不是物」。
  • 自算:T2076 全書「即心即佛」「即心是佛」各 17 次,共 34;「非心非佛」8 次,卷 7 就占 6 次。
  • 景德卷 7 另有三種反應:伏牛的「無病求病/藥病對治」、如會的「刻舟」、盤山的「兩邊都不要」。
  • 五燈的大梅章比景德多四句偈與一段龐居士的對話;《無門關》把同一對話拆成第 30、33 兩則,且都沒有傳話僧。

**邊界:**只讀 T2076、X1565、T2005 三份文本的 CBETA XML;卷數與次數是自己的字串計數,不是官方統計;沒查《祖堂集》與其他版本;人物生卒年、成書年代都不引用;五燈與景德馬祖章只比對了大意,沒有逐字全文比對。

✍️ 實踐

**自己數一次(10 分鐘)。**把下面腳本存成檔案後執行,只用 Python 標準函式庫,輸出每個詞各出現在哪幾卷、各幾次:

import re, urllib.request, collections
 
URL = "https://raw.githubusercontent.com/cbeta-org/xml-p5/master/T/T51/T51n2076.xml"
KEYS = ["即心即佛", "即心是佛", "非心非佛"]
 
s = urllib.request.urlopen(URL, timeout=120).read().decode("utf-8")
s = re.search(r"<body>(.*)</body>", s, re.S).group(1)
s = re.sub(r"<note[^>]*>.*?</note>", "", s, flags=re.S)
juan, hits = "0", collections.Counter()
for p in re.split(r'(<milestone[^>]*unit="juan"[^>]*/>)', s):
    if p.startswith("<milestone"):
        juan = re.search(r'n="(\d+)"', p).group(1)
        continue
    t = re.sub(r"\s+", "", re.sub(r"<[^>]+>", "", p))
    for k in KEYS:
        hits[(k, int(juan))] += t.count(k)
for k in KEYS:
    row = {j: n for (kk, j), n in sorted(hits.items()) if kk == k and n}
    print(k, sum(row.values()), row)

我跑出來的結果是「即心即佛」17、「即心是佛」17、「非心非佛」8(卷 6 一次、卷 7 六次、卷 8 一次)。接著讀卷 7 的大梅、伏牛、東寺、盤山四章,自己把四種態度各寫一句。

**對讀三天(每天 10 分鐘)。**第一天抄馬祖「為止小兒啼」那一組五問五答;第二天抄大梅「任汝非心非佛,我只管即心即佛」一段;第三天寫一段:你手上有哪一句別人給的指引,後來被對方自己改口?你是跟著改,還是像大梅一樣留在原處?寫完不用判斷誰對。

**不要做的事。**不要把大梅當成「固執才是正確」的範例。景德只記他不改口與馬祖的「梅子熟」,伏牛與如會又各有反對「抓著口號」的話,四種態度在同一卷並列,原文沒有給出總評。

🔗 延伸學習

💬 問 AI

我用 CBETA 公開 XML 讀了 T2076《景德傳燈錄》、X1565《五燈會元》、T2005《無門關》,自算與觀察如下:
- 景德卷 7 大梅章:馬祖先說「即心是佛」,大梅大悟;後來傳話僧說馬祖改說「非心非佛」,大梅答「任汝非心非佛,我只管即心即佛」,馬祖說「梅子熟也」。
- 景德卷 6 馬祖自己的解釋是「為止小兒啼」,啼止後「非心非佛」,再後「向伊道不是物」。
- 景德全書「即心即佛」17 次、「即心是佛」17 次、「非心非佛」8 次(卷 6 一次、卷 7 六次、卷 8 一次),是我自己用去標點字串算的。
- 五燈大梅章比景德多四句偈與一段龐居士對話;《無門關》第 30、33 則把同一對話拆成兩則。
請你:
1. 只根據你確定存在的文獻,說明馬祖「即心即佛」與「非心非佛」在《祖堂集》《景德傳燈錄》《五燈會元》三者的記載有哪些差異;
2. 說明大梅法常的故事在這三種文獻裡是否一致、五燈多出的龐居士一段是否有更早的來源;
3. 說明學界或各宗派怎麼解讀這兩句話的關係,分成:原文明說的、你查證到的、你自己推論的;
4. 不要編造書名、頁碼、連結或統計值,不確定就說不確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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