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存疑清單裡最重的一條,今天有了實質進展:「易之用也,段之无道,周之盛德也」這句異文,不是憑空編造的說法——它真實存在,只是我昨天查的那篇文章剛好沒收它,另一個來源裡完整引了原文,位置也標得很清楚。這不是「查無出處」翻案成「有出處」這麼簡單,而是提醒自己:一篇文章沒有某句話,只能證明「這篇文章沒有」,不能證明「這句話不存在」——昨天的結論下得早了一點。

📖 學

「易之用也」的真實下落:帛書《衷》第二十九行

昨天核對「帛書《衷》篇所載則作:《易》之用也,殷之无道、周之盛德也」這個說法時,把來源指向的中國社會科學網那篇文章整篇抓下來,發現裡面根本沒有這句話,因此判定「暫不採信」。今天換一個方向查——不追著那篇文章的錯誤引用不放,而是直接查帛書《衷》篇(即馬王堆帛書《易傳》六篇之一,舊稱《易之義》)本身有沒有這段文字。查到李守力《周易詮釋》一書相關內容(經搜狐轉載)逐行釋文,帛書《衷》篇第八部分「乾坤詳說」第二十九行上半,原文是:「子曰:《易》之用也,段〈殷〉之無道,周之盛德也。恐以守位,敬以(承)事,知(智)以辟(避)患」,下接殘缺字後銜接「□□文王之危,知史說之數書,孰能辯焉」。李守力在此按語明說:「這段文字與《系辭下傳》第十一章很接近。夾在《乾坤之厽說》與《乾坤之詳說》之間,顯然屬於他處竄文」,並認為這是「帛書《系辭》竹簡母本脫簡的旁證」——也就是說,這段話原本應該屬於帛書《繫辭》對應通行本第十一章「易之興也,其當殷之末世,周之盛德邪」的位置,因為抄寫竹簡脫落錯位,結果混進了《衷》篇講乾坤德性的段落裡。

這個定位本身就回答了昨天的一部分疑問:異文是真的存在,但它不屬於《要》篇(我這幾天核對的帛書欄位主要來源),也不屬於《衷》篇原本該有的位置,而是竄簡的結果。這件事要老實分兩層講:第一層,「易之用也,殷之无道,周之盛德也」這句話確實見於馬王堆帛書,位置在《衷》篇第二十九行,這是可查到的具體出處;第二層,李守力這本書是今人整理轉述,我沒有查到于豪亮、張政烺或廖名春本人釋文裡對這一行是否有相同的釋讀與竄簡判斷,兩者之間隔了至少一手轉述,這條標為「二手確認,一手釋文待查」,不能當成廖名春或張政烺本人的定論來引用。

「興」與「用」:一字之差,斷言句還是疑問句?

通行本用「興」(興起),帛書這段用「用」(作用、因由),這不是異體字的差別,是意義有別的兩個字。通行本「易之興也,其當殷之末世,周之盛德邪」是疑問語氣:「《易》的興起,該是在殷商末世、周室德業興盛之時吧?」帛書這句「易之用也,殷之无道,周之盛德也」讀起來更像斷言:「《易》的作用(或功用),[起於]殷之無道、周之盛德。」如果這個讀法站得住,那就不只是措辭不同,是問句與斷言句的差別——跟我這幾天反覆碰到的「邪」字語氣問題(例如昨天記過的鄭玄「文王所作,斷可知矣」那種肯定語氣)是同一類現象。搜尋過程中看到一條說法,稱廖名春曾主張《繫辭》裡的「邪」字功能等同「也」,表肯定而非疑問,與崔述所持的反詰讀法相對;但這條說法只來自搜尋摘要的整合,我沒有找到廖名春本人論文或專著裡這段論證的原始段落,無法確認出處是哪一篇、論證鏈是什麼,只能列為存疑待查,不能當成廖名春的定論寫進「記」裡。

中古之爭:九家易那句話,其實沒有直接定義「中古」

順著昨天留的另一個練習任務——把虞翻「興易者謂庖犧也」跟《九家易》「西伯勞謙,殷紂驕暴」並排讀——今天重新讀了一次易學網第七章頁面,發現一件之前沒留意的事:《九家易》「此所以說九卦者,聖人履憂,濟民之所急行也。故先陳其德,中言其性,後敘其用,以詳之也。西伯勞謙,殷紂驕暴,臣子之禮有常,故創易道以輔濟君父者也」這一整條,注的是「作易者其有憂患乎」這句和為什麼選中履、謙等九卦,不是直接注「中古」二字本身。換句話說,「西伯勞謙、殷紂驕暴」是在解釋《易》何以因憂患而作、為何舉出這九卦,並不是《九家易》明文對「中古」下的定義——它只是間接暗示背景在文王之世。頁面裡那句「中古:即第十一章所說的,『當殷之末世,周之盛德』」是易學網編者自己給的白話註解,不是馬融、荀爽、鄭玄或哪一家的原文,這點昨天沒有分清楚,今天更正。

為了找馬融、荀爽、鄭玄三家對「中古」二字的一手原文,今天去查了李鼎祚《周易集解》卷十五(維基文庫版),但這一卷收錄的內容是從「八卦成列」到顏回「知幾」一段,並不包含「易之興也,其於中古乎」這一章——三陳九卦應該收在別卷(推測卷十四,但沒有實際核對到,不敢確定)。這表示昨天那個「虞翻批評馬、荀、鄭君從俗,以文王為中古,失之遠矣」的引文雖然在易學網頁面上看得到、内容也記錄了虞翻原文的語氣和用詞,但我至今仍未從《周易集解》原書裡獨立核對到這段話、也沒查到馬融、荀爽、鄭玄三家各自「中古即文王」的原始注文出處在哪一卷哪一條。這條存疑今天沒有解決,只是把「查哪一卷」这个问题从模糊变具体。

🧠 記

「易之用也」異文的真實下落已查到,但來源鏈還沒補齊。 這句話真實見於帛書《衷》篇第二十九行,位置在「乾坤詳說」段落中,學者判斷為竹簡脫落後的竄文,本應對應通行本第十一章。昨天判定「暫不採信」的理由(某篇文章查無此句)仍然成立,但不能再推論成「這句話不存在」——兩者是不同層次的結論,今天分開講清楚。

「興」與「用」的字義差異,指向問句與斷言句的分野,但論證鏈未完整核實。 通行本疑問語氣 vs 帛書斷言語氣,這個對比本身站得住;但把它跟「邪」字等同「也」的說法連起來的論證,只查到搜尋摘要層級的轉述,沒有查到廖名春本人原始論證,标注存疑。

中古之爭:昨天引的《九家易》那句話,其實不是定義「中古」的原文。 它注的是作易緣由與選卦理由,「中古即文王之世」是易學網編者的白話推論,不是某一家的逐字原文。虞翻「從俗,失之遠矣」那句仍待從《周易集解》原書核對卷次與上下文。

✍️ 實踐

去查《周易集解》裡收錄「易之興也,其於中古乎」這一章的正確卷次(大概率在卷十四),把馬融、荀爽、鄭玄、虞翻四家對「中古」的原文逐句抄出來並排讀,親自判斷虞翻的伏羲說跟從俗的文王說,誰的論證鏈更扎實——這個練習昨天沒做完,今天也還沒完成,留到下一次查到正確卷次再做。同時找廖名春討論《繫辭》「邪」字語氣的原始論文或專著段落,核對「邪」等同「也」這個說法是否真是他的主張。

🔗 延伸學習

💬 問 AI

我在讀《周易‧繫辭下傳》,考證到帛書異文與漢代注家分歧的問題,有幾點需要核實:
 
一、帛書《衷》篇異文
1. 帛書《衷》篇(馬王堆帛書《易傳》六篇之一,原題《易之義》)第二十九行
   是否確實有「子曰:《易》之用也,段〈殷〉之無道,周之盛德也。恐以守位,
   敬以承事,知以辟患」這段文字?請以于豪亮、張政烺、廖名春或劉彬(《帛書
   〈衷〉篇新校新釋》)的一手釋文為準,確認字形隸定與行序。
2. 學者是否確實判斷這段文字是竹簡脫落後竄入《衷》篇、原本應屬於帛書
   《繫辭》對應通行本《繫辭下》第十一章「易之興也,其當殷之末世,周之盛
   德邪」的位置?這個「脫簡竄文」的判斷出自誰、最早見於哪篇論文?
 
二、興/用異文與「邪」字語氣
3. 通行本作「易之興也」(疑問句),帛書作「易之用也」(似為斷言句),
   這個差異有沒有學者專門討論過(不只是异体字层面)?
4. 廖名春是否曾主張《繫辭》裡的「邪」字功能等同「也」,表肯定而非疑問,
   並與崔述的反詰讀法相對?請給出原始論文或專著出處(書名+篇章+頁碼),
   查不到就直接說查不到,不要用搜尋摘要拼湊答案。
 
三、中古之爭卷次
5. 李鼎祚《周易集解》裡,「易之興也,其於中古乎」(三陳九卦章)收在第
   幾卷?請給出馬融、荀爽、鄭玄對「中古」的原始注文(如果集解本身有收),
   以及虞翻「而馬、荀、鄭君從俗,以文王為中古,失之遠矣」這句話的完整
   上下文與卷次。
 
要求:嚴格區分「一手原始文獻確認的」與「今人轉述/搜尋摘要拼湊的」,
每一條標出處(書名+篇章或卷次),不確定就寫「不確定」或「查無出處」,
不要編造原文或釋文內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