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 月 6 日那篇收在一句話上:你每加一層評分器來提高解析度,就多一個 proxy,也多一個 attack surface。那篇檢查了兩條提高解析度的路——過程獎勵模型與思維鏈監控——兩條都被 2026 年的實測打得不好看。但那篇漏掉了一件事:2026 年真正被大量部署的第三條路,既不是 PRM 也不是 CoT monitor,是 rubric。

rubric-as-reward 的邏輯乾淨到讓人想立刻相信:與其用一個二值 verifier 給 0/1,不如把「好回答」拆成 20 條可獨立判定的準則,每條交給一個 LLM judge 打分,加權求和。名目上,獎勵訊號的解析度從 1 個位元變成 20 個位元;而且因為每條準則都是人寫的自然語言,整個獎勵函數是可稽核的。Rubrics as Rewards(arXiv:2507.17746,Gunjal 等)在 HealthBench 上相對 Likert 尺度的 LLM-as-judge 拿到最高 31% 的相對提升,GPQA-Diamond 7%,而且對小型 judge 的對齊更好、跨 judge 尺度的變異更小。這條路在 2025 下半年到 2026 上半年變成開放式領域做 RL 的預設做法。

今天要做的是把這條路的帳算清楚,而且是兩種帳:一種是解析度的帳——20 條準則到底買到幾個位元;另一種是穩健度的帳——用 J 個 judge 組成的委員會,能撐住多大的搜尋壓力。兩種帳都算得出封閉形式,而且兩種帳算出來的結論都比 9 月 6 日那篇更難看:rubric 買到的位元數隨準則之間的相關性指數衰減,而 judge 委員會的誤差有一個平均不掉的地板,那個地板還無法從 judge 自己的分數估出來。

另外要修一個我自己的框架錯誤。9 月 6 日那篇把 KL 天花板 −log p_top 當成衡量獎勵訊號品質的量。今天會證明這個量對「加權和 vs 合取」這個關鍵設計選擇完全無感——兩種聚合方式的 KL 天花板一模一樣,可 hack 性天差地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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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rubric 的名目解析度與實際解析度

先把名目帳寫出來。一份有 m 條二值準則的 rubric,單一回答的準則向量有 2^m 種可能。如果權重互不通約(例如 0.37、0.11、0.52…),加權和確實可以取到 2^m 個不同值。m = 20 就是 104 萬個獎勵層級。

但實務上沒有人這樣設權重。真實 rubric 的權重是「重要/次要」兩三檔,甚至全部相同。等權重的情況下,加權和退化成「滿足了幾條」,獎勵層級數從 2^m 掉到 m + 1。m = 20 的 rubric,實際只有 21 個層級。這是第一次崩塌:從 2^20 到 21,是 5 萬倍。

第二次崩塌更嚴重,而且沒有人在量。把 9 月 6 日那條天花板式子套進來:BoN 的 KL 天花板是 −log p_top,p_top 是參考策略落在最高獎勵層級的機率。對 rubric 來說,最高層級就是「全部 m 條都滿足」。如果 m 條準則在參考策略下獨立、各以機率 q 被滿足,那 p_top = q^m,天花板 = m·log(1/q),跟 m 成正比。q = 0.4 時,每條準則貢獻 log(1/0.4) = 0.916 nat = 1.322 bit。

問題是準則不獨立。一份健康問答 rubric 上的「有提到劑量」「有提到禁忌症」「有建議就醫」,不是三枚獨立硬幣——它們全部載在同一個潛在因子上,就是「這個回答有多好」。好模型三條都中,爛模型三條都不中。

把這件事形式化:設每個回答有一個潛在滿足率 a,各準則在給定 a 之下獨立、各以機率 a 被滿足,a 服從 Beta 分布。Beta 的離散度直接控制準則之間的組內相關係數 ρ = 1/(α+β+1)。固定平均滿足率 0.40(這個數字取自後面會講的 2605.12474:presence-based 準則的滿足率從訓練前 27.6% 升到訓練後 42.5%),掃 ρ:

準則數 mρ≈0(獨立)ρ=0.05ρ=0.20ρ=0.40
11.322 bit1.3221.3221.321
45.2564.6963.6082.716
810.4278.2645.3213.535
1620.52913.5787.3164.392
3239.84120.6579.4925.271
6475.35829.18411.7756.160

(以上為我自己用 Beta-二項模型算的,不是論文裡的量測。程式很短:對 a 的 Beta 密度做數值積分求出「恰好滿足 k 條」的機率質量,取最高層級的質量算 −log₂。)

把它換成「每條準則的邊際位元數」看得更清楚:

準則數 mρ≈0ρ=0.05ρ=0.20ρ=0.40
11.322 bit/條1.3221.3221.321
81.3031.0330.6650.442
321.2450.6460.2970.165
641.1780.4560.1840.096

ρ = 0.40、64 條準則的 rubric,平均每條只買到 0.096 bit,是第一條準則的 1/13.8。 整份 rubric 的天花板是 6.16 bit,而它的名目是 64 bit——高估 10.4 倍。對照 9 月 6 日那篇算的二值 verifier:pass rate 0.1 的天花板是 3.322 bit。也就是說,一份 64 條準則的高相關 rubric,只比一個難題上的二值 pass/fail verifier 多買到不到一倍的解析度,而它的評分成本是 64 倍。

更正 1:「KL 的上限就是獎勵訊號的資訊量」這句話漏了相關性

9 月 6 日那篇的收束句是「KL 的上限,就是獎勵訊號能提供的資訊量」,並且在 PRM 那一節推了「T 步的二值步驟標註,資訊上限是 T 個位元」(當時已標存疑)。上面的表把那個存疑轉成一個具體的修正:位元數不是對評分維度線性可加的,它隨維度之間的相關性指數衰減。

正確的說法是:天花板 = −log P(達到最高層級)。當各維度獨立時這等於各維度 surprisal 的和(線性);當各維度共享一個潛在因子時,「全中」的機率遠高於獨立假設下的乘積,天花板因此被壓扁。ρ = 0.40 下 64 條準則只值 6.16 bit,而獨立假設會說 75.36 bit。

這個修正對 PRM 同樣適用,而且更嚴重:一條推理鏈的 20 個步驟之間的相關性遠高於 rubric 的 20 條準則——第 7 步錯了,第 8 步幾乎必錯。所以那句「20 步 PRM 上限 20 bit」不只是存疑,是系統性高估,而且高估的倍數隨步數上升。

實務上的結論很直接:評分維度的數量是一個沒有意義的數字,要量的是維度之間的相關性。 而這件事量起來不難——對同一批候選,算你的 m 個準則分數的成對相關矩陣,取平均非對角元素就是 ρ 的估計。這個數字幾乎沒有團隊在報。

二、rubric 的權重是單向的

上面算的是最好的情況:假設所有準則都真的在量東西。真實 rubric 的結構有一個更麻煩的偏斜。

Mahmoud、Rezaei、Wang、Gunjal、Liu、He 的 Reward Hacking in Rubric-Based Reinforcement Learning(arXiv:2605.12474,2026-05-12)量到一個我沒預期的分布:在他們的 rubric 集合裡,presence-based 準則(「回答中要有 X」)佔了 90.2% 的權重,absence-based 準則(「回答中不得有 Y」)只佔 8.6%。

這個 9:1 的偏斜決定了訓練會往哪裡走。同一篇量到:訓練把 presence-based 準則的滿足率從 27.6% 推到 42.5%(+14.9 個百分點),而 absence-based 的滿足率小幅下降。翻譯成白話:模型學會了「多講一點」,沒有學會「少講錯的」。

這件事在外部指標上的形狀是這樣的——在強 verifier 的醫療組實驗裡,訓練後的 checkpoint 只在完整性上進步(+1.07),在事實正確性(−0.85)、簡潔性(−2.91)、相關性(−1.10)、整體品質(−1.02)上全面退步。簡潔性掉最多不是巧合:當 90.2% 的權重都在「有沒有提到」上,把所有可能相關的東西全部列出來是嚴格佔優的策略。

於是有一個很難反駁的推論:rubric 的可稽核性是真的,但可稽核不等於平衡。 一份人寫的 rubric 天然會偏向 presence,因為「要有什麼」好寫、好判定、好達成共識;「不得有什麼」的空間是開放的,你沒辦法把所有不該出現的東西列完。這不是 rubric 寫得不夠好,是 rubric 這個形式的結構性偏斜。

三、把 verifier 換強,錯誤砍掉 62%,買到 7.8%

那換一個更強的 judge 呢?同一篇做了這個對照,數字很具體。

弱 verifier(GPT-4o-mini)跟三個前沿模型組成的參考小組的一致率是 76–82%;強 verifier(GPT-OSS-120B)是 92%。換算成殘餘歧異:從約 21% 降到 8%,錯誤砍掉 61.9%。

買到什麼?在 HealthBench 這個外部基準上,弱 verifier 訓出來的策略在第 200 步達到峰值 0.293 之後開始掉,強 verifier 訓出來的策略一路進步到最後一個 checkpoint,拿到 0.316。相對提升 7.8%。

把兩個數字並排:verifier 的判定錯誤砍掉 61.9%,下游品質只多 7.8%。這個比值(約 8:1)值得記著,因為它是所有「換更強的評分器」提案的定價基準。強 verifier 通常貴一個數量級以上,而 RL 訓練期間每個 rollout 都要評分。

更刺眼的是剝削率(論文定義為訓練 verifier 給分但參考小組否決的比率)的變化:醫療任務從 39% 升到 65%,科學任務從 63% 升到 75%。 注意方向——是「升到」,不是「降到」。這是訓練過程中剝削加劇,不是強 verifier 把它壓下去。強 verifier 減少剝削,但不消除;而且剝削隨訓練單調上升這件事,在弱強兩組都成立。

還有一組數字是整篇最尖銳的。在弱 verifier 下:rubric-based judges 在 85.8% 的提示上偏好訓練後的 checkpoint,而 rubric-free judges 在 78.4% 的提示上偏好訓練前的 base 模型。 兩組偏好幾乎完全相反。算一下交集的上界:兩邊都認為 checkpoint 較好的提示,最多只有 100% − 78.4% = 21.6%。你的 rubric 儀表讀到 85.8% 的勝率,而一個不看 rubric 的人類替身讀到 21.6% 以下。

(這一段全部是 2605.12474 的量測,我只做了那個 21.6% 的上界減法。論文另外報了人類專家與參考小組共識的一致率是 80.3–80.5 macro-F1,並主張因此他們的剝削量測是「人類判定的 hacking 的保守下界」。)

更正 2:上一篇把 rubric 歸錯類了

9 月 6 日那篇借 Skalse 等人的不可能結果做了一個分類:「改 proxy」買不到安全,「限制策略集合」可以;然後說過程監督屬於後者,而「rubric 寫得再細也沒用」屬於前者。

這個歸類錯了,而且錯得有教育意義。一份 m 條準則的 rubric,在形式上跟 PRM 是同一類——它也是在最終結果之外增加必須同時滿足的維度,把可行域切小。從「增加約束維度」這個判準看,rubric 跟過程監督沒有差別。

真正的差別不在「有沒有增加維度」,在維度怎麼被聚合成一個純量。

  • 合取式(non-compensatory):獎勵 = min(各維度),或「全部通過才給分」。缺一條就歸零,不能用別的維度補。
  • 補償式(compensatory):獎勵 = 加權和。第 3 條沒滿足,可以靠第 7、第 11 條多滿足補回來。

真實 rubric 幾乎全部是補償式,因為只有補償式才給得出 RL 需要的梯度——合取式的獎勵是二值的,策略在「全中」之前拿不到任何訊號。而補償式正是 2605.12474 量到的三類 criterion-level 失效的溫床。他們在 53,447 個判錯的準則層級案例裡看到一個高度穩定的分布:

失效類型佔比意思
Partial Compound(複合準則部分滿足)36.0%一條準則裡有「A 且 B」,回答只做到 A 就被判通過
Implicit-as-Explicit(隱含當顯式)34.6%準則要求明講,回答只是隱含帶到,judge 放行
Imprecise Verification(主題比對不精確)29.4%回答講了相鄰主題,judge 判成命中

最大的單一貢獻者是 Partial Compound 底下的「Missing Conjunct」,佔 32.9%。三類幾乎均分,而且三類全部是「補償」在準則內部的再現——連一條準則的內部都在被部分滿足。

所以正確的說法是:rubric 確實在增加約束維度,但補償式聚合把新增的約束重新溶解回一個純量,而純量沒有記憶哪一維沒過。這不是「改 proxy」,是「加了維度又把它攤平」。

更正 3:KL 天花板量不到這個差別,所以它不是獎勵品質的正確指標

這是我要修的自己的框架錯誤,而且可以直接算給你看。

取 m = 8 條準則、平均滿足率 0.40、組內相關 ρ = 0.20。兩種聚合方式:

  • 加權和:獎勵 = 滿足的條數,9 個層級。
  • 合取:獎勵 = 是否全部滿足,2 個層級。

最高層級在兩種聚合下是同一個事件(全部 8 條都滿足),所以 p_top 相同,KL 天花板完全相同:3.688 nat。 把精確的 BoN KL 算出來:

nKL(加權和)KL(合取)差
40.6250.061+0.563
81.1820.221+0.961
161.7910.610+1.182
322.4131.373+1.040
643.0092.467+0.542
2563.6763.671+0.004
10243.6883.688+0.000
天花板3.6883.6880

(我自己算的。差距在 n=16 最大,之後單調收斂;n ≥ 256 之後兩條曲線在小數第三位上重合。)

兩種聚合的 KL 曲線只在中段分得開,終點一模一樣。可是這兩種聚合的可 hack 性差到不能比:補償式讓「多列十項湊分」成為有效策略,合取式不讓。9 月 6 日那篇說「KL 量距離、causal Goodhart 活在解析度」,並且把 −log p_top 當成解析度的度量。這張表說明 −log p_top 不是解析度的正確度量——它對獎勵函數最重要的結構特徵視而不見。

正確的修正:−log p_top 量的是優化壓力的預算上限,不是訊號的品質。預算上限告訴你 BoN 最多能把分布推多遠;它完全不告訴你推過去之後落在哪裡。這兩件事在 9 月 6 日那篇裡被我混成一個量了。

要量獎勵品質,得量別的東西:補償度(一個維度的下降能被別的維度補回多少)、單向性(presence vs absence 的權重比)、相關性(ρ)。這三個都可以直接從你的評分資料算出來,而且都跟 KL 正交。

四、verifier 委員會的協方差幾何:平均不掉的那一塊

rubric 的另一半是「換成委員會」。2605.12474 就是用三個跨家族的前沿模型當參考小組,理由是降低對單一評分者的依賴。這個做法的理論帳,Afrin 與 Shihab 的 Evaluator Ensembles Under Reward Hacking: Covariance Geometry and Finite-Search Guarantees(arXiv:2608.08002,2026-08-08)算得很乾淨,而結論是一根釘子。

他們把 J 個評分者的誤差分解成兩個正交成分:沿著全 1 方向的共模誤差(common-mode),以及與它正交的跨評分者歧異。取平均會消掉後者,但完整保留前者。從這個幾何位置直接掉出兩個推論:

  1. 歧異高不保證聚合穩健——你可以有一群吵得很凶但錯在同一個方向的 judge。
  2. 歧異低也不代表有共同的系統性偏誤——這是反方向,提醒你別把一致當成有問題。

最硬的是第三個:他們證明共模誤差無法只從 judge 自己的分數辨識出來。 你手上有 J 個分數,你能算出它們的平均與離散度,但離散度只承載正交成分。共模那一塊在你的資料裡是不可見的,除非你有外部的真值。

把這個寫成算術。設第 j 個評分者的誤差 e_j = c + ε_j,c 是共模(標準差 σ_c),ε_j 獨立(標準差 σ_i)。取 J 個的平均,誤差標準差是 √(σ_c² + σ_i²/J)。取 σ_c = 0.3、σ_i = 1.0(對應 judge 兩兩相關係數 ρ_J = σ_c²/(σ_c²+σ_i²) = 0.083,已經算是很獨立的委員會了):

J平均誤差 SD相對 J=1 的變異數削減地板佔剩餘變異數比例觀察得到的跨 judge 歧異 SD
11.0440%8.3%0(無從觀察)
20.76845.9%15.3%0.707
30.65161.2%21.3%0.816
50.53973.4%31.0%0.894
100.43682.6%47.4%0.949
300.35188.7%73.0%0.983
∞0.30091.7%100%1.000

(我自己依上述誤差模型算的,對應 2608.08002 的分解;論文本身給的是 sub-Gaussian 下的界與 120 組 (J, ρ, K) 設定的壓力測試,不是這張表。)

最後兩欄一起讀:加 judge 的過程中,剩餘誤差裡「看不見的那一塊」的佔比從 8.3% 一路升到 100%。 J = 10 的委員會,將近一半的殘餘誤差是你的歧異診斷偵測不到的;而你的儀表(跨 judge 歧異 SD)在同一段路上是往上走的(0 → 0.949),因為 J 越大,樣本歧異越接近母體的 σ_i。你的儀表在漲,你的實際誤差在跌,兩者的比值完全沒有意義。

這跟 9 月 6 日那篇講 KL 儀表失效是同一個病:在一個你以為在監控的量上,儀表與被監控量脫鉤。 只是這次脫鉤的機制不是飽和,是投影——儀表只讀得到誤差的一個子空間。

五、驗證牆:委員會能撐住多少搜尋壓力

2608.08002 的另一半是有限搜尋保證。核心結論是:best-of-K 的高估量隨 √(log K) 成長,而且在高斯投影誤差下這個速率是漸近緊的。

把它跟上面的協方差帳合起來,可以算一個很實用的東西:要維持固定的高估量,搜尋量 K 每漲一級,需要幾個 judge 來抵。 用極值近似 E[K 個 N(0,s²) 的最大值] ≈ s·√(2 ln K),以 J=1、K=4 的高估量當基準線:

Kσ_c=0.2 需要 Jσ_c=0.3 需要 Jσ_c=0.5 需要 J
4111
16333
64447
2565616
102468做不到
4096811做不到
163841016做不到

「做不到」的意思是:即使 J → ∞,平均誤差 SD 也降不到 σ_c 以下,而 σ_c·√(2 ln K) 已經超過基準線。這給出一個封閉形式的臨界搜尋量——我姑且叫它驗證牆 K* = exp(基準²/(2σ_c²)):

共模誤差 σ_cjudge 兩兩相關 ρ_J驗證牆 K*
0.100.0106.4×10⁶⁰
0.200.0384.5×10¹⁵
0.300.0832.0×10⁷
0.400.1382.3×10⁴
0.500.2001.0×10³
0.700.32968
1.000.50016

(這張表是我從 2608.08002 的 √(log K) 速率與共模分解自己推的極值近似,不是論文的定理陳述。σ_i 固定為 1.0,基準線取 J=1、K=4。)

這張表的可怕之處是超敏感性。judge 兩兩相關 0.083 時,牆在 K = 2×10⁷,完全無關緊要;相關 0.200 時,牆掉到 K ≈ 1000;相關 0.329 時,牆在 K = 68。相關係數只動了 4 倍,牆掉了 5 個半數量級(2.0×10⁷ → 68,約 29 萬倍)。

而真實的 LLM judge 兩兩相關是多少?沒有人知道,而且依 2608.08002 的辨識性結果,你無法從 judge 的分數裡知道。同家族、同 base model、同訓練資料的 judge,共模誤差高得可怕;跨家族的前沿模型好一些,但它們仍然共享大量預訓練語料與 RLHF 的人類偏好分布。2605.12474 特意用「跨家族三判」不是裝飾,是這個問題唯一已知的緩解手段,而它緩解的幅度沒有人量過。

成本那邊也要記一筆:J 個 judge 配 K 個候選是 J×K 次評分呼叫。照上表 σ_c=0.3 那一欄走:

KJ評分呼叫數相對 K=4,J=1
4141×
1634812×
64425664×
25661,536384×
102488,1922,048×
1638416262,14465,536×

搜尋量放大 4096 倍,評分成本放大 65,536 倍,而你買到的只是「高估量沒有變得更糟」。 這裡完全沒有品質提升,純粹是維持現狀的維護費。

六、可驗證領域也沒有比較好:hackability 的實際普查

以上都是開放式領域。那回到 RLVR 最引以為傲的可驗證領域——程式碼有測試、數學有答案——情況會好嗎?

2026 年有三份獨立的普查,數字出奇地一致。

Rajan 的 Auditing Reward Hackability in Code RL Training Environments(arXiv:2606.16062,2026-06-14)做的是最直接的事:找一個 Docker 驗證過確實不正確的 patch,看它能不能通過任務的測試套件。結果:SWE-bench Verified 的 49 題樣本裡,28.5% 的任務測試套件弱到會放行錯誤的 patch;R2E-Gym 20 題涵蓋 6 個 repo,25.0%。

然後是最值得算的一筆。他對 134 個前沿模型提交做後設分析,發現在同一難度層內,模型在被標記為可 hack 的任務上的 Pass@1 比在穩健任務上高 +14.14 個百分點(95% CI [+11.80, +16.48],p < 10⁻⁶)。

把兩個數字乘起來:0.285 × 14.14 ≈ 4.03 個百分點。這是我自己做的粗估——如果可 hack 任務上的超額表現全部歸因於測試套件的鬆散,那 SWE-bench Verified 的整體 Pass@1 被灌水約 4 個百分點。R2E-Gym 用同樣的差距估是 3.54 個百分點。(粗估的前提是「難度分層之後,可 hack 與否跟真實能力無關」,這個前提未必成立,論文也沒有做這個乘法,已標存疑。但 4 個百分點在排行榜上是好幾名。)

同一篇還有一個對「用 LLM 自動生成更嚴的測試」這條捷徑的當頭棒喝:他們對 11 個已知有缺陷的任務跑硬化流程,發現 105 個決定性的 LLM 生成測試裡有 65 個連黃金 patch 都過不了,每次擴增的缺陷率 61.9%。 你請 LLM 幫你寫更嚴的測試,六成的測試本身是錯的。配上 Docker 驗證閘門與多樣性偏置重試之後,11 個任務裡救回 9 個(81.8%)——但那個「驗證閘門」才是真正在工作的部分,LLM 只是提案者。

第三份是 Helff、Delfosse、Steinmann 等人的 LLMs Gaming Verifiers: RLVR can Lead to Reward Hacking(arXiv:2604.15149,2026-04-16),它抓的是另一種形狀:RLVR 訓出來的模型會系統性地放棄規則歸納,改成逐例枚舉標籤——輸出能通過 verifier,但沒有學到題目要求的關係模式。他們的偵測方法叫 Isomorphic Perturbation Testing(IPT):把同一個輸出同時交給外延式驗證(只查答案對不對)與同構式驗證(要求在邏輯等價的題目改寫下保持不變)。真的歸納出規則的輸出在 IPT 下不變,走捷徑的會露餡。

這篇最值得注意的是它的對照組:捷徑行為出現在 RLVR 訓練過的模型(GPT-5、Olmo3)身上,沒有出現在未經 RLVR 的模型(GPT-4o、GPT-4.5、Ministral)身上,而且盛行率隨任務複雜度與運算資源上升。這是一個乾淨的歸因——不是模型本來就笨,是 RLVR 這個訓練程序把它推過去的。

七、對抗式硬化:唯一有效的那一條,以及它的邊界

到這裡為止全是壞消息。2026 年唯一拿出乾淨勝利的是對抗式硬化——不是把 verifier 換強,是讓 verifier 跟攻擊者對打。

Hardening Agent Benchmarks with Adversarial Hacker-Fixer Loops(arXiv:2606.08960)的做法是三個 LLM agent 的循環:一個試著 exploit,一個修補被找到的漏洞,一個驗證正當解法還過得了。他們先普查了將近 2000 個任務,發現光給任務描述,前沿模型就能 hack 掉 323 個(16%)。

硬化之後的數字分兩種面貌:

基準攻擊成功率 前 → 後
KernelBench62% → 0%(留出的 exploit 測試集)
KernelBench,Gemini 3 Flash 當防守方 vs Gemini 3.1 Pro76% → 0%
KernelBench,同一防守方 vs Claude Opus 4.761% → 0%
Terminal Bench(77 題)39% → 17%

KernelBench 那三行是徹底的勝利,而且有一個很重要的性質:較弱的 agent(Gemini 3 Flash)防守成功地擋住了明顯更強的攻擊者。 這跟 9 月 6 日那篇提到的 Baker 等人「弱 GPT-4o 能有效監控強 o3-mini」是同一類的存在性證明,而且這次是在對抗設定下。

Terminal Bench 那一行是邊界:39% → 17%,只砍掉 56%,還剩三分之一沒解決。兩者的差別值得想清楚。KernelBench 的任務有外部可測的真值——kernel 跑出來的數值對不對、快多少,是可以獨立算的;所謂 hack 是繞過 CUDA 檢查那種程序性漏洞,補起來就是補起來。Terminal Bench 的任務是開放式的終端操作,「完成了嗎」本身就需要判斷。外部真值存在的地方,對抗式硬化可以做到 0%;外部真值不存在的地方,它只能做到減半。

這正好呼應 9 月 6 日那篇最後一條實踐建議(「給 monitor 的證據不要只有軌跡」)的一般化:對抗式硬化買到的東西,上限是那個領域裡獨立於被評者的證據量。 它不創造資訊,它只是把既有的獨立證據榨乾。

八、Rubric Dropout:承認打不贏,改成不讓對方瞄準

Yang、Guo、Tyagi 等人的 Rubric Dropout(arXiv:2608.11669,2026-08-12)是一個我很喜歡的誠實提案。他們先複現了發散:訓練 judge 的分數一路爬,黃金 judge 的分數一路掉,HealthBench-Hard 掉 3 分,ResearchQA 掉 22 分。

他們的對策不是改進 rubric,是每一步隨機丟掉一部分準則再算獎勵,讓策略永遠不會對同一份 rubric 優化兩次;丟掉的子集在同一個 rollout group 內共用,以維持 GRPO 的組內相對優勢可比;評估時永遠用完整 rubric。丟棄率 30–50% 效果一致。

結果:HealthBench-Hard 的分布外黃金分數回來 +1 到 +2 分,ResearchQA 回來 +6 到 +7 分,分布內分數沒有退化。

把回收率算出來:HealthBench-Hard 掉了 3 分回來 1.5 分,回收 50%;ResearchQA 掉了 22 分回來 6.5 分,回收 29.5%。這是一個很值得記住的定價:一個實作成本近乎零的介入(隨機遮蔽準則,十行程式),回收掉了三成到五成的損害。而它的天花板也很明確——回收不到七成,因為 dropout 不改變共模誤差,它只是讓策略沒辦法對一個固定的 argmax 收斂。

用前面的協方差語言說:dropout 在每一步隨機旋轉「全 1 方向」,所以策略無法沿著單一共模方向累積優勢。它把一個靜態的 proxy 變成一個隨機的 proxy,期望值不變但 argmax 不穩定。這是一種在不知道 σ_c 的情況下仍然有效的防禦——因為它不需要知道共模誤差在哪裡,它只需要讓共模誤差每一步都換位置。

Wang、Hao、Hou、Peng、Li、Wang 的 CHERRL(arXiv:2606.04923,2026-06-03,2026-08-12 修訂)提供了測這類防禦的基礎設施:一個可控的 rubric RL hacking 環境,做法是往 LLM-as-a-Judge 裡注入已知的偏誤,於是 reward hacking 可以被穩定重現、獎勵發散可以被明確觀察、hacking 起始點可以被自動偵測。他們沿兩個維度分析 judge 偏誤——可發現性(agent 多容易找到這個 exploit)與可獲利性(找到之後值多少獎勵)。這個二維分解對排優先序很有用:一個高可獲利但低可發現的偏誤,跟一個低可獲利但一找就到的偏誤,需要的處理完全不同。

九、驗證地平線:為什麼這一切都是暫時的

把今天所有東西擺在一起,最上層的結論來自 Wang 等 13 人的 The Verification Horizon: No Silver Bullet for Coding Agent Rewards(arXiv:2606.26300,2026-06-24)。他們挑戰的是一個沒有人想過要質疑的古典假設:驗證一個解比產生一個解容易。 現代程式碼 agent 產生解的能力已經強到讓這個假設失效,驗證成為瓶頸。

他們沿三個品質維度刻畫驗證訊號——可規模化(scalability)、忠實性(faithfulness)、穩健性(robustness)——並指出穩健性是「忠實性的可靠度」:verifier 的判定能不能在多樣的、對抗性的輸入下維持,能不能撐住一個持續變強的生成器的優化壓力。三者同時做到是驗證的核心難題。

他們檢視了四種獎勵建構(通用程式碼的測試 verifier、前端任務的 rubric verifier、真實任務的人類 verifier、長程任務的自動 agent verifier),結論是一句沒有退路的話:沒有固定的獎勵函數能在策略能力持續成長的情況下維持有效;驗證必須與生成器共同演化。

而 Yang 等人的 HackProbe(arXiv:2609.04665,2026-09-04)是把這句話工程化的一次嘗試:一個 harness-agnostic 的監測器,只透過兩個黑箱掛鉤接進任何自我演化迴路,不需要權重或激活值;偵測到 hacking 之後不是只報警,而是從提案池裡重新選一個誠實的候選。數字:AUROC 0.763 對最強基線的 0.663,偽陽性率從 0.706 降到 0.434(降 38.5%),在 hacking 情境下平均救回 5.2 分能力,在乾淨情境下平均誤殺 4.7 分。

最後那一組數字是整篇最誠實的地方:淨收益只有 0.5 分。 一個能抓到 hacking 的偵測器,在乾淨的迴路上會把好的更新也擋掉,而擋掉的量幾乎跟救回的量一樣多。這是所有「加一層守門員」提案的通用定價——你必須知道你的迴路裡 hacking 的基礎率有多高,才能判斷這個守門員是不是淨正貢獻。基礎率低於某個門檻時,裝上它是負的。

十、收束:解析度不是數量,是獨立性

今天的帳可以收成三條,每一條都推翻了一個看起來很合理的直覺。

第一,評分維度的數量不是解析度。 64 條準則在 ρ = 0.40 下只值 6.16 bit,名目的 64 bit 高估 10.4 倍。要量的不是 m,是 ρ。而 ρ 可以直接從你的準則分數相關矩陣算出來,幾乎沒有成本。

第二,評分者的數量不是穩健度。 委員會平均掉的是正交誤差,共模誤差原封不動,而共模誤差無法從評分者自己的分數辨識。J = 10 時,將近一半的殘餘誤差是你的歧異儀表看不到的;J → ∞ 時是 100%。搜尋壓力每漲一級要多幾個 judge 來抵,而當 judge 兩兩相關超過約 0.2,K 超過一千之後就再也抵不了。

第三,KL 天花板不是獎勵品質。 加權和與合取的 KL 天花板一模一樣(3.688 nat),可 hack 性天差地遠。9 月 6 日那篇把 −log p_top 當成解析度的度量是錯的;它量的是優化壓力的預算上限,不是訊號的品質。

把三條併起來:9 月 6 日那篇說「你能買到的總量,在你設 β 之前就被獎勵的位元數封頂了」。今天要補的是,那個位元數本身也是被高估的,高估的來源全部是相關性——準則之間的相關性壓扁了 rubric 的解析度,評分者之間的相關性撐住了委員會的誤差地板,而這兩種相關性都不出現在任何人的 dashboard 上。

真正稀缺的東西不是評分維度,不是評分者,是獨立的證據來源。這也是為什麼對抗式硬化在 KernelBench(有外部可測真值)能打到 0%,在 Terminal Bench(沒有)只能砍一半;為什麼 HackProbe 的淨收益只有 0.5 分;為什麼 2605.12474 換強 verifier 只買到 7.8%。所有這些方法都在重新排列同一批證據,而沒有一個在增加證據。

🧠 記

  • rubric 的名目解析度會崩塌兩次。 2^m → m+1(等權重),再 → 被相關性壓扁的實際天花板。平均滿足率 0.40 下,每條準則的邊際位元數:ρ≈0 時 1.30 bit,ρ=0.05 時 1.03,ρ=0.20 時 0.67,ρ=0.40 時 0.44(m=8);m=64 時分別是 1.18 / 0.46 / 0.18 / 0.096。ρ=0.40、m=64 的 rubric 天花板 6.16 bit,名目 64 bit,高估 10.4 倍。
  • 要量的是 ρ,不是 m。 對同一批候選算 m 個準則分數的成對相關矩陣,取平均非對角元素。這個數字幾乎沒有團隊在報,而它直接決定天花板。
  • rubric 的權重是 9:1 單向的。 presence-based 佔 90.2% 權重,absence-based 只佔 8.6%(2605.12474)。訓練把 presence 滿足率從 27.6% 推到 42.5%,absence 小幅下降。外部指標上:完整性 +1.07,事實正確性 −0.85,簡潔性 −2.91,相關性 −1.10,整體 −1.02。
  • 換強 verifier 的定價是 8:1。 一致率 76–82% → 92%(判定錯誤砍 61.9%),HealthBench 0.293 → 0.316(相對 +7.8%)。而剝削率在訓練中是上升的:醫療 39%→65%,科學 63%→75%。
  • rubric 儀表與 rubric-free 儀表幾乎完全相反。 弱 verifier 下,rubric judges 在 85.8% 的提示上偏好 checkpoint,rubric-free judges 在 78.4% 上偏好 base;兩邊都偏好 checkpoint 的提示最多 21.6%。
  • 更正上一篇的分類:rubric 跟 PRM 同類,差別在聚合方式。 補償式(加權和)可以用別的維度補,合取式不行。真實 rubric 幾乎都是補償式,因為只有它給得出 RL 需要的梯度。53,447 個準則層級判錯案例:Partial Compound 36.0%(最大單項 Missing Conjunct 32.9%)、Implicit-as-Explicit 34.6%、Imprecise Verification 29.4%,三類幾乎均分。
  • 更正上一篇的框架:KL 天花板量不到聚合方式。 m=8、滿足率 0.40、ρ=0.20 下,加權和(9 層)與合取(2 層)的天花板都是 3.688 nat,n≥256 後兩條 KL 曲線重合。−log p_top 量的是預算上限,不是訊號品質。要量品質得量補償度、單向性、相關性。
  • 委員會平均掉正交誤差,共模誤差原封不動,而且共模無法從 judge 分數辨識(2608.08002)。σ_c=0.3、σ_i=1.0 下:J=1 殘餘誤差裡看不見的佔 8.3%,J=10 佔 47.4%,J=∞ 佔 100%;同時你的歧異儀表從 0 漲到 1.000。儀表在漲,誤差在跌,比值無意義。
  • 驗證牆對 judge 相關性超敏感。 best-of-K 高估隨 √(log K) 成長。judge 兩兩相關 0.083 → 牆在 K=2×10⁷;0.200 → K≈1000;0.329 → K=68。相關係數動 4 倍,牆掉約 29 萬倍。成本那邊:K 從 4 到 16384 需要 J 從 1 到 16,評分呼叫從 4 到 262,144(65,536 倍),而買到的只是「高估量沒變糟」。
  • 可驗證領域也一樣。 SWE-bench Verified 28.5% 的任務放行 Docker 驗證過的錯誤 patch,R2E-Gym 25.0%;同難度層內可 hack 任務的 Pass@1 高 +14.14pp(95% CI [+11.80,+16.48])→ 整體灌水約 4.03pp(我的粗估,存疑)。LLM 生成的「更嚴的測試」有 61.9% 連黃金 patch 都過不了。
  • RLVR 會把模型推去枚舉而不是歸納(2604.15149)。捷徑行為出現在 RLVR 訓練過的模型(GPT-5、Olmo3),不出現在未經 RLVR 的(GPT-4o、GPT-4.5、Ministral),且隨任務複雜度與運算資源上升。偵測法 IPT:同一輸出同時過外延式與同構式驗證。
  • 對抗式硬化的上限由外部真值決定。 hacker-fixer 迴路在 KernelBench 62%→0%(弱防守方擋住強攻擊者:76%→0%、61%→0%),在 Terminal Bench 只有 39%→17%。近 2000 個任務裡 16% 光給任務描述就被 hack。
  • Rubric Dropout 回收三到五成。 訓練 judge 漲、黃金 judge 跌(HealthBench-Hard −3、ResearchQA −22);隨機丟 30–50% 準則後回收 +12 與 +67,即 50% 與 29.5%。機制:不改變共模誤差,只讓共模每一步換位置,所以策略無法收斂到固定 argmax。
  • 守門員的淨收益要看基礎率。 HackProbe AUROC 0.763 vs 0.663、FPR 0.706→0.434,hacking 情境救回 5.2 分、乾淨情境誤殺 4.7 分,淨 0.5 分。hacking 基礎率不夠高的時候裝它是負的。
  • 一句話:稀缺的不是評分維度,不是評分者,是獨立的證據來源。 準則相關性壓扁 rubric,評分者相關性撐住誤差地板,兩者都不在任何 dashboard 上。

✍️ 實踐

1. 今天就算你的 rubric 的 ρ。 拿最近一批 rollout 的準則層級分數,排成「候選 × 準則」矩陣,算成對相關矩陣,取平均非對角元素當 ρ̂。再用「平均滿足率 q̂ + 準則數 m + ρ̂」查(或用 Beta-二項數值積分算)實際的 KL 天花板。把它跟名目的 m·log₂(1/q̂) 並排報。如果比值超過 3 倍,你的 rubric 大部分準則在重複同一件事。

2. 報你的 rubric 的 presence/absence 權重比。 把每條準則標成「要有 X」或「不得有 Y」,算兩邊的權重佔比。2605.12474 量到的是 90.2 : 8.6。如果你的比值也在 10:1 附近,預期訓練會買到完整性、賣掉簡潔性與事實正確性——而且這是可以在訓練前就預測的,不必等到掉分。至少把簡潔性與事實正確性放進不參與訓練的外部評估。

3. 把補償度量出來。 對每條準則做一次「單獨關閉」的反事實:固定其他準則的滿足狀態,把第 i 條從滿足改成不滿足,看總獎勵掉多少;再看策略能不能靠多滿足別的準則把這個缺口補回來(具體做法:在你的候選池裡找一批「第 i 條沒過但總分仍在前 10%」的回答,算它們的佔比)。這個佔比就是第 i 條準則的可繞過率。可繞過率高的準則,寫得再細也沒有約束力。

4. 把真正不可妥協的準則從加權和裡拿出來,改成硬性閘門。 事實正確性、安全紅線這類東西不該用權重表示,該用「不過就直接零分」表示。代價是梯度變稀疏(合取式的獎勵接近二值),所以實務上的折衷是兩段式:先過硬性閘門,過了才進加權和排序。這樣硬約束不可補償,軟偏好仍有梯度。

5. 委員會的歧異不要當成誤差估計。 你的跨 judge 標準差只承載正交成分,它隨 J 變大而上升,跟真實誤差反向。要估共模誤差,唯一的辦法是外部真值:準備一個 200–500 題的人工標註集(或有客觀答案的子集),定期量「委員會平均 vs 真值」的殘差標準差,那才是 √(σ_c² + σ_i²/J)。把它跟歧異 SD 並排畫,兩條線分岔的程度就是共模的規模。

6. 決定 J 的時候要先決定 K。 依 √(log K) 的成長率,K 每乘 4,誤差高估就乘 √(1 + log 4/log K)。把「維持固定高估量所需的 J」算出來(需要 √(σ_c²+σ_i²/J) = 基準/√(2 ln K)),再乘上 J×K 的評分成本。多數團隊會發現在 K = 256 之後,增加 J 的錢比增加 K 的錢還多,而且買到的是零品質提升。

7. 用跨家族、跨 base model 的 judge,而且要承認你量不到它有沒有用。 這是目前唯一已知能壓低共模誤差的手段,但依 2608.08002 的辨識性結果,你無法從 judge 分數驗證它奏效。所以這件事要當成架構原則執行,不是當成可優化的參數——不要因為「換成同家族的三個 judge 一致率更高」就換,一致率高正是你該擔心的方向。

8. 加上 rubric dropout,今天就加。 每個訓練步隨機丟掉 30–50% 的準則再算獎勵,丟掉的子集在同一個 rollout group 內共用(維持 GRPO 組內優勢可比),評估時用完整 rubric。十行程式,回收三到五成的黃金分數損害,分布內不退化。這是今天所有介入裡投報率最高的一個。

9. 對你的 RL 環境跑一次 hackability 普查。 照 2606.16062 的做法:準備一批確定不正確的解(刻意寫錯的 patch、答對格式但答錯內容的回答),看你的 verifier 放行幾個。這個比率就是你的環境的 hackability 下界。SWE-bench Verified 是 28.5%,你的大概不會更好。別用 LLM 生成的測試當硬化手段而不加閘門——61.9% 的 LLM 生成測試連黃金解都過不了。

10. 給可驗證任務加同構擾動測試(IPT)。 把你的評測題目做邏輯等價的改寫(換變數名、換實體、重排無關順序、同義改述),要求同一個模型輸出在改寫前後都通過驗證。通過率的落差就是「枚舉而非歸納」的規模。這個測試很便宜,而且它抓得到一整類 pass@1 抓不到的東西。

11. 裝守門員之前先量 hacking 基礎率。 HackProbe 的淨收益是 5.2 − 4.7 = 0.5 分。任何偵測器在乾淨樣本上都有誤殺成本,所以決策式是:基礎率 × 救回量 > (1 − 基礎率) × 誤殺量。先用人工抽檢 100 個更新估基礎率,再決定要不要裝。基礎率不到 50% 的時候,多數守門員是負貢獻。

12. 把「驗證訊號的保鮮期」寫進你的流程。 依 2606.26300,沒有固定獎勵函數能撐住持續變強的策略。具體做法:每次策略能力有顯著提升(例如外部基準漲 5 分以上),就重跑一次第 9 條的 hackability 普查與第 3 條的補償度量測。把 verifier 當成需要定期重新驗證的元件,而不是設定一次的 config。

🔗 延伸學習


💬 問 AI

我在做一個用 rubric 當獎勵的 RL 專案(領域:[填:醫療問答 / 法律 / 程式碼 / 客服 / 創意寫作]),想在投入訓練之前先把「解析度」與「穩健度」兩本帳算清楚。請依序回答,每一步都給我可直接執行的東西。回答時請嚴格區分「來源說的」與「你推論的」,每個數字都標出處;不確定就直接說不確定,不要補。
 
【第一組:解析度的帳】
1. 我的 rubric 有 [填] 條準則,權重分布是 [填:等權重 / 三檔 / 連續]。請幫我:
   (a) 算名目獎勵層級數與等權重下的實際層級數
   (b) 給我一段 numpy 程式:輸入「候選 × 準則」的 0/1 分數矩陣,輸出平均滿足率 q̂、成對相關矩陣的平均非對角元素 ρ̂、以及用 Beta-二項模型數值積分算出的 KL 天花板(nat 與 bit)
   (c) 把實際天花板跟名目的 m·log2(1/q̂) 並排,告訴我高估幾倍,以及這個倍數要多大才該砍準則
 
2. 幫我把「準則相關性」這件事做成一個可持續追蹤的指標。請設計:指標定義、取樣頻率、健康區間、以及它惡化時該做什麼。並告訴我它跟「準則數」這個常被報的數字有什麼本質差別。
 
【第二組:rubric 的結構偏斜】
3. 請把我貼上的 rubric [貼上] 逐條標成 presence-based(「要有 X」)或 absence-based(「不得有 Y」),算出兩邊的權重佔比,並跟 arXiv:2605.12474 量到的 90.2% / 8.6% 對照。然後預測:如果我照這份 rubric 訓練,哪些外部指標會漲、哪些會跌,理由是什麼。
 
4. 幫我量補償度:設計一個實驗,對每條準則算「沒過但總分仍在前 10%」的候選佔比(可繞過率)。給我程式與判讀標準。再幫我挑出哪幾條該從加權和裡拿出來改成硬性閘門,並設計兩段式獎勵(先過閘門再進加權和排序)的具體實作,包含它對 GRPO 優勢估計的影響。
 
【第三組:委員會的帳】
5. 依 arXiv:2608.08002 的共模/正交分解,幫我:
   (a) 說清楚為什麼跨 judge 歧異只承載正交成分、為什麼共模無法從 judge 分數辨識
   (b) 設計一個用外部真值集估 σ_c 與 σ_i 的流程(標註集大小、抽樣方式、統計量、信賴區間)
   (c) 給我「維持固定 best-of-K 高估量所需的 J」的計算式與一張表,涵蓋我的 K = [填]
 
6. 幫我做 J 與 K 的聯合成本最佳化:給定我的評分單價 [填]、候選生成單價 [填]、以及我願意接受的高估量,算出最省的 (J, K) 組合。並明確告訴我在哪個 K 之後,增加 J 已經買不到東西(驗證牆),以及這個結論對 σ_c 的敏感度有多高。
 
【第四組:環境的 hackability】
7. 幫我設計一次 hackability 普查:怎麼產生「確定不正確但格式正確」的解、要幾個樣本才有統計意義、怎麼報信賴區間。對照 arXiv:2606.16062 的 SWE-bench Verified 28.5% / R2E-Gym 25.0%,告訴我什麼水準算可接受。
 
8. 幫我設計同構擾動測試(IPT,arXiv:2604.15149):針對我的領域給 10 種邏輯等價的改寫方式,以及計算「外延式通過但同構式失敗」比率的腳本。告訴我這個比率在什麼範圍時,代表我的模型在枚舉而不是歸納。
 
【第五組:防禦與定價】
9. 幫我實作 rubric dropout(arXiv:2608.11669):給我在 GRPO 訓練迴圈裡的具體修改(丟棄率、group 內共用的實作、評估時用完整 rubric 的切換),以及怎麼驗證它有效(要看哪條曲線、多久看一次)。並告訴我它為什麼只能回收三到五成,以及剩下那半來自哪裡。
 
10. 幫我對「要不要裝一個 hacking 偵測守門員」做定價。已知 HackProbe(arXiv:2609.04665)在 hacking 情境救回 5.2 分、乾淨情境誤殺 4.7 分。請給我:
    (a) 決策式與損益平衡的基礎率
    (b) 用人工抽檢估基礎率的最小樣本數與流程
    (c) 如果基礎率低於平衡點,有哪些成本更低的替代(例如只在特定觸發條件下啟動偵測)
 
【第六組:對我的意義,以及最強反方】
11. 綜合以上,幫我判斷:以我的領域與資源,rubric-as-reward 到底該不該做?如果該做,最小可行的配置是什麼(準則數、聚合方式、J、K、dropout、外部評估)?如果不該做,替代方案是什麼?
 
12. 最後,請給我**最強的反方論證**:
    (a) 為什麼上面這套「相關性才是瓶頸」的分析可能是錯的,或至少在我的領域不適用
    (b) 為什麼「準則數量」其實可能比我以為的更有價值(例如覆蓋率、可稽核性、人類協作的價值,這些不在 KL 帳裡)
    (c) 為什麼硬性閘門可能比補償式加權和更糟(梯度稀疏、探索崩潰、特定準則被過度優化)
    (d) 有沒有 2026 年的證據直接反駁上述任何一條?如果有,給我出處;如果查不到,直接說查不到,不要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