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讀白蕉,學到帖學不是死臨,而是「選對帖、讀懂帖」。今天把這條近代帖學的線往下拉一格,寫潘伯鷹——與沈尹默、白蕉齊名的另一位帖學中堅。三人常被並稱,但潘伯鷹身上多了一樣東西:他是把毛筆和筆桿(寫小說、寫詩、寫書論的那支筆)握在同一隻手裡的人。這對我這種一邊工作一邊練字的人,特別有參考價值。
📖 學
潘伯鷹(約1904–1966,安徽懷寧人)是二十世紀典型的「學者型書家」。他早年跟吳闓生學經史文詞,國共和談時期做過章士釗的秘書,建國後在同濟大學、上海音樂學院任教,1961年出任上海中國書法篆刻研究會副主任委員兼秘書長。書法之外,他還寫小說(《人海微瀾》等)、寫詩、做鑑賞,有人替他排過名次:一書法、二詩、三文、四小說、五鑑賞。換句話說,寫字對他不是孤立的技藝,而是整套文人修養裡的一環。這一點值得先記下來:字寫得好的人,往往不是只在字上用功。
他的書法路徑很清楚,可以直接拿來當臨帖地圖。初學二王,行草主要吃《十七帖》和孫過庭《書譜》的養分,所以他的行草被形容為「瀏麗健勁、瀟散超然」,骨子裡是王羲之那一脈的流暢與清氣;中年之後專力褚遂良,楷書因此帶著六朝的遺緒。他自己提出的八字口訣是「正草並進,碑帖兼學」——楷書和草書一起練、碑和帖一起看。這和昨天白蕉那種近乎純粹的帖學信仰略有不同:潘伯鷹雖然高舉帖學旗幟,和沈尹默、白蕉一同在二十世紀上半葉推動帖學復興,但他的正書大楷裡是承認碑的價值的。對初學者來說,這其實是更務實的態度——不必先在「碑」與「帖」之間站隊,兩邊的好處都可以先拿來用。
真正讓潘伯鷹在今天還被反覆閱讀的,是他的書論。他寫過《書法雜論》《中國的書法》《中國書法簡論》,其中《中國書法簡論》分上下兩卷,至今仍是不少藝術系學生的必讀入門書。他寫書論的長處,正是「學者型書家」的長處:講得清楚、講得系統,不像很多古代書論只給你一堆玄虛的比喻。他把書法史、碑帖源流、執筆用筆,一條一條說明白。這給我一個很實際的啟示——臨帖之外,要讀一本把道理講通的書。你手上正在臨的帖,如果同時有人替你講清楚它在書法史上的位置、它好在哪裡,臨起來就不再是盲目描摹,而是「知道自己在追什麼」。這正是潘伯鷹和昨天白蕉「讀帖」思路接得上的地方:先看懂,再動手。
🧠 記
- 潘伯鷹(約1904–1966),安徽懷寧人,學者型書家,與沈尹默、白蕉齊名,同為近代帖學復興的中堅。
- 書法路徑:行草由二王入手,吃《十七帖》與孫過庭《書譜》;楷書中年後專力褚遂良,帶六朝遺緒。
- 核心主張八字:「正草並進,碑帖兼學」——楷草同練、碑帖同看,不必先選邊。
- 書論代表作《中國書法簡論》,系統清楚,是把「道理講通」的入門書。
- 啟示:寫字是整套文人修養的一環;臨帖要搭配一本講得明白的書論,先看懂再動手。
✍️ 實踐
今天做三件小事,把潘伯鷹的「正草並進、讀帖搭配書論」落到手上:
- 臨《書譜》開頭一段(10分鐘)。 孫過庭《書譜》是潘伯鷹行草的養分來源之一,也是最好上手的今草範本。挑開頭「夫自古之善書者」這一段,先讀三遍再臨一遍,注意它草而不亂、字字有交代的節奏。
- 同一天寫一行楷書(5分鐘)。 呼應「正草並進」:草書練完,立刻寫一小行楷書(褚遂良《雁塔聖教序》或你手邊任何楷帖都行),讓筆重新沉下來。感受草與楷在用筆上的一收一放。
- 讀一頁書論(5分鐘)。 找《中國書法簡論》或任何一本你信得過的書法入門書,只讀一頁,並用一句話寫下今天讀到的一個觀念。把「讀」和「寫」綁在同一次練習裡。
🔗 延伸學習
💬 問 AI
我在自學行草,想照潘伯鷹「正草並進、碑帖兼學」的思路練習。
請幫我:
1. 用孫過庭《書譜》開頭一段當範本,逐字說明它的用筆節奏(哪裡快、哪裡停、哪裡連帶)。
2. 給我一份「草書10分鐘 + 楷書5分鐘」的每日對照練習表,說明兩者在用筆上該互相校正什麼。
3. 推薦一段《中國書法簡論》裡適合初學者先讀的觀念,並用白話幫我講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