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天談吳昌碩把碑學推向近代高峰,那股從石鼓、漢碑裡長出來的雄強之氣,過了海峽,在另一個人手上化成了完全不同的東西——于右任把魏碑的骨力揉進草書,還想替一團亂麻般的歷代草法立下一套人人可用的規矩。這件事叫「標準草書」,是二十世紀漢字書寫史上少見的、帶著改革意圖的工程。

📖 學

于右任(1879–1964),陝西三原人,原名伯循,字誘人,後取諧音改名右任,號騷心、髯翁,晚年自署太平老人。他不是純粹的書齋文人。清末他因詩文譏諷時政遭通緝,亡命上海,此後長年投身革命與辦報,做過監察院院長,是民國政壇與文壇都繞不開的人物。書法對他而言,始終和「經世致用」四個字綁在一起,這一點決定了他後半生最重要的書學方向。

他的書路分得很清楚。早年浸淫魏碑,尤其鍾情《廣武將軍碑》一類的北朝刻石,收藏、臨摹了大量墓誌造像,行楷結體開張、用筆方峻,明顯承接的正是清代碑學那條線——趙之謙、吳昌碩把碑意帶進篆隸與行書,于右任則把它帶進了楷書與行書,寫出一手雄渾樸拙、毫無館閣氣的「魏體行書」。若只看這一段,他不過是碑學譜系裡又一位高手。

真正讓他不朽的,是四十歲以後的轉向。他發現草書雖是漢字書寫效率最高的一體,卻因為千百年來各家寫法各異、符號混亂,識讀門檻極高,幾乎成了少數人的專利。1932年,他在上海發起成立標準草書社,集合同好,遍蒐歷代草書名跡,逐字比對、歸納,替每個偏旁部首整理出固定的草寫「符號」,訂出「易識、易寫、準確、美麗」四項原則,要把草書從藝術家的個人筆墨,變成一般人也能學、能寫、能認的實用文字。他親筆以標準草書寫成《千字文》全篇,作為推廣範本,那部《標準草書千字文》就是整套系統的奠基之作與核心字帖。

他的草書面貌也因此獨樹一格:線條圓渾、結字端穩,去盡了狂草的欹側縱橫,卻在平正中藏著碑版磨出來的沉厚筆力。後人尊他為「一代草聖」,與譚延闓、胡漢民、吳稚暉並稱民國四大書法家。更難得的是,他把草書當成一件公共的事來辦,這份「為眾人立法」的胸懷,在整部書法史裡都屬異數。

🧠 記

  • 于右任(1879–1964),字誘人,號髯翁、太平老人,陝西三原人;監察院院長,書畫詩文兼擅。
  • 書路兩段:早年精魏碑(承清代碑學),開創雄強的「魏體行書」;中年後轉治草書。
  • 標準草書:1932年於上海創標準草書社,歸納歷代草法為固定符號,訂「易識、易寫、準確、美麗」四原則。
  • 代表作:《標準草書千字文》,為整套系統的範本與字帖。
  • 地位:世稱「一代草聖」,民國四大書法家之一。

✍️ 實踐

標準草書的核心是「符號」——同一個偏旁,永遠用同一個固定草寫寫法。掌握它,比起硬背整字要省力得多。可以從三步入門:

  1. 先認三個高頻符號。「言」字旁草寫作一點加一豎折的簡筆;「氵」(三點水)草寫收成一個向下的短撇折;「辶」(走之底)草寫成一橫轉一長捺。拿「講、說、江、湖、道、通」六個字對照著看,你會發現符號一致、只是換了主體。
  2. 臨《標準草書千字文》單字。每天挑五個字,先用鉛筆在格子裡描一次符號的行走路線,再空手寫三次。重點不在快,而在讓手記住「這個部首就走這條路」。
  3. 中鋒圓轉的手感。于右任的線條圓厚,來自碑學的中鋒用筆。練習時筆尖始終走在筆畫中央,轉彎處放慢、微微提按,別甩出尖銳的鉤挑,寫出來自然就有他那種沉穩味。

一週下來,你不會變成草聖,但至少能認得、也能寫出十來個常用字的標準草寫——這正是于右任當年最想要的效果。

🔗 延伸學習

💬 問 AI

請以《標準草書千字文》為範本,幫我整理 10 個最常用的部首草書符號,
每個附上:符號寫法描述、2 個含此部首的常用字、練習時的用筆要點。
我是零基礎,想從認符號開始,一週學會寫十來個常用字的標準草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