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維楨那一路古拙狂放的章草古意，在元明之際還有一位把它收攏、寫得精純的集大成者接棒，這個人就是宋克。他生於元至順年間，卒於明初洪武年間，正好橫跨改朝換代，把元人重新撿起來的章草，一路帶進明代書壇的開場，也替一百多年後蘇州的吳門書派埋下伏筆。
📖 學
宋克（1327–1387），字仲溫，號南宮生，長洲（今江蘇蘇州）人。他早年任俠好武，喜歡談兵論劍，一身少年豪氣，後來才把這股勁收進筆下。明初洪武年間出任鳳翔府同知，不久便病歿，一生不算顯達，真正留名的是書法。他工真、行、草，尤其以章草最為人稱道，被後世視為明初章草的第一人。
要理解宋克的位置，得先看「三宋二沈」這個說法。明初書壇有三位宋姓書家並稱「三宋」：宋克、宋璲（字仲珩）、宋廣（字昌裔），其中以宋克成就最高、影響最大。「二沈」則指沈度、沈粲兄弟，沈度日後成為明代「台閣體」的代表人物，寫得端整勻淨、規矩森嚴，深受成祖賞識，是官場公文與科舉場屋通行的標準面目。把三宋二沈擺在一起看，剛好照出明初書法的兩條岔路：一條是宋克這種帶著古趣、講究波磔筆意的路子，一條是沈度那種強調端方整飭、服務朝廷制度的路子。
宋克的章草，血脈其實接得很清楚。往上追，章草本是漢代由隸書演變而來的草寫體，最大的特徵是每個字大體獨立、不作連綿牽絲，而在橫畫與捺筆的收尾處保留隸書那種向右上或右下挑出的「波磔」，古樸而有頓挫。這種書體到魏晉之後逐漸被今草取代，長期沉寂。元代趙孟頫倡導復古、鄧文原也擅章草，才讓這門幾乎斷代的書體重新有人問津；楊維楨到了元末，更把章草寫得縱橫奇崛、帶著強烈個人氣息。宋克正是踩在趙孟頫、鄧文原打下的復古地基上，又吸收了楊維楨那股不受拘束的野趣，把章草從「復原古法」推進到「寫出精純面目」。
他的過人之處，在於能把章草與今草揉在一起。純寫章草，容易流於一味摹古、字字孤立而顯得板；宋克在保留波磔古意的同時，加進今草流暢貫氣的筆勢，讓字與字之間有了呼應與節奏，古而不僵、動而不亂。這種「章今相參」的寫法，是他個人風格的招牌，也是章草在明初能被寫活的關鍵。
代表作方面，最可靠、也最能說明他功力的是章草《急就章》。《急就章》本是漢代的識字啟蒙讀本，因為文句適合逐字書寫，歷代成為練章草的經典範本。宋克這件章草書《急就章》卷寫於洪武二十年（1387），為紙本長卷，一千九百餘字，行筆勁健、章法嚴密、首尾氣勢貫串，是他晚年精心之作，現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，被視為明代章草的標竿。此外傳世還有他所書的《杜甫壯遊詩》等作品，同樣可見他真草兼擅、以章草筆意入行草的本領。
放回書法史的大脈絡來看，宋克的意義是雙重的。一方面，他讓章草這門古老書體在明初達到一個高點，證明復古不必然等於仿舊，也可以寫出自家精神；另一方面，他所代表的「章草古趣」與沈度所代表的「台閣體端整」形成鮮明對照，明初書風就此一分為二。台閣體因為契合官方需求而大盛，卻也逐漸走向刻板；而宋克這一路重視個性、講究筆情墨趣的取向，雖然一時不居主流，卻在蘇州一帶悄悄延續。等到明代中期，祝允明、文徵明等人在蘇州崛起、形成吳門書派時，那股不甘被台閣體綁死、要把書法寫回「有我」的衝動，正與宋克遙相呼應。可以說，宋克是連接元末章草復興與明中吳門書派之間，一個不該被略過的關鍵人物。
🧠 記
- 宋克（1327–1387），字仲溫，號南宮生，長洲（今蘇州）人，明初書法家，早年任俠尚武。
- 明初「三宋」指宋克、宋璲、宋廣；「二沈」指沈度、沈粲，合稱「三宋二沈」，宋克為其中成就最高者。
- 宋克真、行、草兼擅，尤以章草著稱，被視為明初章草第一人。
- 章草特徵：字字大體獨立、不連綿，收筆保留隸書的「波磔」挑法，古樸有頓挫。
- 復興脈絡：章草源自漢隸，經趙孟頫、鄧文原倡復古而復甦，楊維楨寫得奇崛，宋克接棒寫得精純。
- 宋克的招牌是「章今相參」——在章草波磔古意中揉進今草的流暢貫氣。
- 代表作章草《急就章》卷（1387，北京故宮博物院藏）；明初書風自此一分為二：宋克的章草古趣 vs 沈度的台閣體端整，後者下啟吳門書派（祝允明、文徵明）的個性追求。
✍️ 實踐
今天挑三到五個帶明顯波磔的字來臨寫，例如「之」「也」「以」「不」「者」。先用今草的習慣寫一遍，再改用章草寫一遍：把字內的連綿牽絲斷開、讓每個字獨立站住，並在橫畫與捺筆的收尾處刻意把筆鋒向右挑出、留下隸書式的頓挫波尾。兩種寫法並排放在一起比對，親手體會「章草字字獨立、今草連綿貫氣」這組差異，感受宋克「章今相參」到底在調和什麼。時間夠的話，找一段《急就章》開頭幾句照著慢慢寫，注意單字之間雖不牽絲、但仍要靠筆勢的呼應維持節奏。
🔗 延伸學習
💬 問 AI
我在學書法史，想深入了解宋克與元末明初的章草復興，請幫我：
1. 用表格整理趙孟頫、鄧文原、楊維楨、宋克四人在章草上的師承與風格差異。
2. 解釋「章草」與「今草」在筆法、字距、波磔上的具體分別，最好各舉幾個字說明。
3. 說明明初「台閣體」為何興盛，以及它和宋克這一路書風如何影響後來的吳門書派。
4. 推薦幾件宋克可靠的傳世作品與可靠的臨摹範本，並提醒哪些作品歸屬有爭議、學習時要留意。